《神君当年三两事》
在得知自己即将去往虞城的路上,瑜钰特意回了趟中书府,去墙角挖出了嬷嬷埋下的二十两。
理由很简单,他身无分文。
太监是趁谢炘不在启悟宫时进来传旨的,上面说:
“中书令之子瑜钰,忤逆不孝,残害幼弟,撺掇皇子,特放虞城,永世不得入京。”
悬于瑜钰头顶的,那冷漠的宣告,对他的命运再次做了判决。
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有谁的手笔,首当其冲的定是他那个便宜爹。
隐忍到如今,终于还是决定斩草除根了吗?
果然,他爱权爱面子,却更爱命。
哪怕料想过这种结果,瑜钰也未曾想到这一天能来得如此之快。
他平静地跪在地上,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
他的心脏在抽痛,他在怨恨,但他连个述说的人也没有,他在劝自己等一等,他已经不是那个猴急于报仇的少年了。
“瑜郎君择日启程吧,切记不要告诉九殿下,否则,殿下就不只是回到边城那么简单了。”
无情的话语落下来,瑜钰只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声音:“遵旨。”
不敢再见谢炘一面,瑜钰躲在房里,眼见启悟宫日渐冷清,该走的人,不该走的人都走了,连他也要走了。
凡躯蝼蚁,会被皇权压得死死的。
瑜钰已然几夜没合眼,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狂放着他这几年在京城的生活,记忆里,全是娘亲,全是年少时待在中书府的场景。
更可怕的,还有待在那柴房的一月。
他竟只能窝囊地活着,过着比任何人都痛苦的日子,除了偶尔到来的巫寻,没有人和他说话。
在乎他性命的人很多,但无一例外全是在乎他何时死去的。
他要早点死,他要快点死。
我做错什么了?我得罪了谁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瑜钰痛苦的想。
“谢炘,你带我走吧。”瑜钰常在夜里想,但孤寂的夜是无边的,他注定要去欺骗谢炘。
只要谢炘离开这里了,远离权势中心,他便安全了。
至少不会痛苦地一次次濒死,也不会难过地活着。
思来想去,瑜钰还是选择了谢炘出城那日。
他又要做对不起谢炘的事儿了,自己若不去姜府,姜玠安后头一定会告诉谢炘的,与其等那个时候谢炘方寸大乱,不如他狠一狠心,先背上毁约抛弃的骂名。
他承认,谢炘追上来的时候摇摆过,在抓住他手的那瞬间,他想和谢炘说清真相,说他没办法选择的人生。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认为,谢炘是喜欢他的。
谢炘当初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只由他定。
那么瑜钰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再好一点,就像巫寻和奇正那样好,永远形影不离,永不分离。
瑜钰会去解释的,但不是现在。或许,还要等很久很久。
马车驶出好远,瑜钰的指尖上似乎还残存着谢炘的指温。他在心里不停地说对不起,但总是无济于事的,谢炘不会知道的。
瑜钰再次流下了眼泪,他这么要强,却在这接连几天掉了好多不争气的泪珠。
为了生计,瑜钰舍下自尊,蹲在中书府的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用手刨出那二十两银子。
用沾满泥土的双手,瑜钰紧握着包着银子的布袋。在车夫鄙夷的目光下,忍辱负重地走回马车。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过一个破布袋子,也值得你搞那么久,快些走,大爷我将你送出城之后还有别的活儿呢!”
这个再也回不来京城的小子不会给车夫带来任何威胁,所以,面对比自己还混的差的弱者,他是不会对瑜钰有多尊重的。
更何况,虞城这个地方苦寒,多少人去了那里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瑜钰怎么会是那个例外呢?
没到城外,瑜钰便被赶下车,车夫推搡着让他滚。
趔趄几下,浑浑噩噩中,瑜钰差点摔在地上。车夫晦气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声“晦气”
瑜钰盯着扬长而去的车夫,面色阴沉,他眯着眼睛观察着马蹄子,从地上捡了块碎石,瞄准马腿。
碎石从他的手中飞驰而去,前方才走不远的马车立刻人仰马翻,车夫在街上摔了个结实,爬都爬不起来。
瑜钰的心里淌过快意,所有的情绪有了发泄点,他痛快多了。
围上去关心车夫的人越来越多,瑜钰朝他得意的笑了一声,转身出城。
他就算是难过到自暴自弃,也断不会任人欺负了去。
得罪他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虞城遥远,出城之后,瑜钰得匀些钱财出来找辆马车,若是靠他这一双腿走到那里,不知要走到何时去。
他必须得到虞城,到了虞城,若逢天下大赦,他还有机会回来,若是私自逃跑,那性质便不同了,他算是彻底断了做官这一条路,那他还怎么飞升?
咬着牙也要到,瑜钰出城前买了把防身的剑,自然比不上青鹭,但城外凶险,他得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硬撑着走了一天,瑜钰在一处驿站落了脚,揉着酸痛的小腿,他要了一间还算看得过去的房间。
一进去,满是潮湿和腐朽味,瑜钰掩着口鼻,十分嫌弃的打量着整间屋子,始终不肯迈步。
身旁引领的店小二见瑜钰迟迟不进,知晓他是不满意,适时开口:“郎君若是住不惯,咱家还有上房,只不过需要这个数。”
店小二张开五根手指,略带歉意的看着瑜钰。
“不用了,这间就挺好。”瑜钰还是踏了进去,哪怕再不自在,也比睡在外头受冻强。
打发走店小二,瑜钰就着外衣躺在床上,将就了一夜。
一两钱掰成两半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瑜钰盯着屋顶,发愁得睡不着。
他日到了虞城,他该怎么活下去,身上就这二十两银子,路上还要花去好些,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下去吧。
瑜钰叹了口气,他真想从中书令的私库里掏出些银钱来花。
自己也太实诚了些,早知道当初走的时候,就该多要些钱财,也不至于如今睡在这种破地方。
满腹菲薄,第二日瑜钰便忙不迭的寻了辆马车,希望赶最快的路程到达虞城。
但天不遂人愿,倾盆大雨说下便下,途径一村庄,他们不得不停了车程,等雨停后出发。
车夫不知瑜钰原来的身份,对他也还算照顾,带着瑜钰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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