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孤晴回身望去，正见凌昭雪与祝容槿朝自己奔来。

她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我们拿到三千年一熟的仙桃了！”祝容槿扬声笑道，眉梢尽是得意。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若非半路上撞见那该死的顾怀玉，便更好了。”

祝容槿话锋一转，咬牙切齿，只差没把手里的帕子绞出个洞来。

“你们遇上顾怀玉了？”尚孤晴微微一怔。

她与顾怀玉虽不相熟，但那日在膳房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尚孤晴便觉此女绝非善与之辈。

眉宇间野心昭昭，目下无尘，这样的人，按理该直奔北面争夺那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才是，怎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不提她了，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不说这个了。孤晴，宴昀笙呢？怎未与你在一处？”

凌昭雪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少了宴昀笙的身影。

尚孤晴便将方才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祝容槿听完，只有一叹：“孤晴，你这体质倒也算稀奇，仔细想来，未必不是一种天赋。”

“你在此处等了她多久？”凌昭雪却抓住了话中重点，宴昀笙与尚孤晴同行不过片刻便离去了。

“已有半柱香光景。”

“不能再等了。你也是这般想的，是不是？”尚孤晴一语道破凌昭雪心中所想。

尚孤晴随即干脆利落道:“无妨，你们先走，莫误了时辰。”

她本就不甚在意比试输赢，此刻最要紧的是莫拖累旁人。

“那怎么成？怎能将你一人撇在此处？”祝容槿当即驳了回去。

“旁的不提，你身子本就经不起折腾，若再有邪祟来袭，你如何抵挡？”

“我们既已结盟，便是一体。于情于理，都不能将你独自丢下。”凌昭雪也不赞同将尚孤晴单独丢在此处。

何况是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扔在这等险境。

尚孤晴的射艺如何尚且不知，单看她手里那把小鸟弓，便知难有自保之力。

“你方才运功压制，可有好转？”凌昭雪注意到，此刻尚孤晴与她们说话时神色如常，未见先前那般煎熬之态。

“压下去了些，已不那般痒了。”

“不借丹药，单凭内力，能撑多久？”

“一柱香。方才已去半柱，尚余半柱。”

“好。那便一同前往北面。半柱香功夫，应当能撑到宴昀笙赶来。

“她在桃林寻不见我们，自会想到往北面来。”

凌昭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孤晴，你与我们同去，路上若有事，也好彼此照应。”

她说得委婉，心思却分明。既能护尚孤晴周全，又不耽搁夺桃正事。

“好。”

尚孤晴心头微动，些许动容。

她自幼体弱，便是升了仙，也因那特殊根骨，比不得旁人。

资质平平，能入玉清医宗已是运数使然。至于能否融入这以强者为尊，弱者为卑的修仙世道，她向来不敢奢求。

可凌昭雪的手，就这么轻飘飘地越过那些尘世规矩，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水镜另一侧，众神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清衍以水扇遮面，扇后一双眸子转向身畔的程霄，了然道：“你徒儿，像你。”

“嗯？”

“心软。”清衍浅浅吐出二字。

程霄的笑意却似清风淌开酒面，推起玉酿上薄薄一层涟漪。

“倒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说我。”

清衍笑意三分入骨，近乎低喃：“那是因为，你尚不够了解自己。”

＊

三人一路向北，途中交换了各自所得的消息。

已知南面，西面的仙桃皆已被人摘走，只剩东面与北面的仙桃尚存。

“你们说，北面那颗至今无人得手，会不会是有只凶神恶煞的魇兽镇守啊？”

祝容槿一边赶路一边比划，双手将鼻孔往上一推，眼皮子往下一扒拉，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凌昭雪瞥了一眼，淡淡道：“凶兽大抵比你那模样好看些。”

尚孤晴尝试社会化，努力加入话局，冥思苦想了片刻，憋出一句自认极高情商的回应：“说不定也有这般丑的凶兽，仙子莫要灰心。”

凌昭雪与祝容槿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

尚孤晴一脸无辜，歪了歪头，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可惜用力过猛，笑出来憨态可掬。

这孩子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嘴巴格外的毒。

“兴许咱们运气好，碰不上凶兽呢？”凌昭雪带着几分侥幸宽慰道。

“俗语道，怕什么来什么。那不如换个念头:我不怕凶兽，我喜欢凶兽，喜欢得紧。”

凌昭雪边赶路边回头与二人说笑，浑然未注意前方。

祝容槿与尚孤晴却骤然刹住脚步，靴底在地面拖出两道浅痕。

凌昭雪这才察觉，头顶的光线正一寸寸暗下来。她缓缓转身，仰头……

一只庞然大物如山岳横亘在前，遮天蔽日，其影几乎将三人尽数覆没。

祝容槿望着眼前的巨物，幽幽道：“好闺闺，你最爱的凶兽来了，开不开心？”

凌昭雪：“？”人言否。

自北天门一役后，她便再未见过这等可怖的凶兽。

彼时那只与眼前这只相比，怕是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娘亲”

北天门那只凶兽体型不过人家十之一二，两只凶兽站在一起，可以统称为母女。

北天门那只算子女，今日遇到这只，算母。

算在场所有人的娘亲。

因在场所有人，无一人敢大声喘气。

它身形如山峦横亘，脊背鳞甲缝隙间吞吐着暗红热流，浑身骨刺嶙峋，宛如一座行走的骸骨之山。

双目已然退化，头顶却裂开一只复眼，数百晶面犹如水镜，将敌人每一个细微动作映照得分毫不差。

其尾粗如巨蟒，蓄力横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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