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接旨吧？”

宫人笑眯眯捧着圣旨递到谢宝玦面前，一时间，刚才还有兴致谈天说地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宝玦身上，像是想要看穿面前平平无奇之人有什么不凡之处，竟然力压众人一举夺得状元之位。

之前……似乎也没有听到北陆有这般才子，谢宝玦究竟是何许人也？又师出何门？

年轻人茂盛的好奇心投注在谢宝玦身上，让她颇为不适。

她一向不习惯成为最出风头的那个人，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是点到为止，被众多目光打量实在是头一遭。好在裴琢及时挡在她身前。

谢宝玦看上去仍有些呆滞。

哪怕捧着圣旨的宫人走到她面前道喜，谢宝玦都没能理解，什么叫“恭喜您被圣上钦点为状元了”？

我，中状元？

你们没找错人吗？

我会试都能控分到第十一名，殿试怎么可能一跃成为榜首啊！

我严重怀疑有内幕！暗箱操作！绝对是有人想害我！我要验牌！

宝玦并不觉得自己殿试的文章写得多么惊才绝艳，更相信其他人也不可能突然发挥失常……为什么呢？宝玦的脑瓜飞速运转，得出一个严谨的结论——这一定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

说不定是有人发现了宝玦的身份想要让她暴露，也有可能是朝堂争斗宝玦成了牺牲品，总不能是有人偷听了宝玦的摸鱼心声吧！

老师，我真的错了！

我单以为只要考得低调一点就能顺利外放做官，不会被人发现我女扮男装的身份，更不会被人戳破我的摸鱼大计。

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流行从殿试做局了吗！

宝玦心里苦。

是谁偷了我的自由自在外放生活！

“陛下的旨意真是如此吗？您要不要再核对一下？”

万一圣旨不小心写错了呢？

宫人并不搭理她的疯话，脸上微笑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口中只是重复，“状元郎，您快接旨吧。”

明黄色的绸缎递到她面前，谢宝玦真想摆手不要，她张口想再说什么，宫人又朝她走进一步，仍道：

“状元郎，您快接旨吧。”

连声调都没有一丝变化。

这就是顶级宫人的专业态度吗？

谢宝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忍不住小幅度后退了一步，宫人立马接近她，大有她不接旨便穷追猛打之意。

“你没有别的话想告诉我了吗？”

“状元郎，您快接旨吧。”

……又是一句机械的回应，这次传旨的宫人双目直勾勾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上去没有一丝人情味。

她心理犯嘀咕，不好当众推拒，只得伸手接过。

入手是冰冷的绸缎，谢宝玦打了个寒颤。圣旨一拿到手里，宫人脸上冰冷且黏腻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钦定殿试的名次后，天子照例要御前引见所有考生。

作为一甲第一名，谢宝玦领头走在队伍最前面。

进殿之前，自然有人提点他们礼仪：不可抬头直视天颜，不可交头接耳、东张西望，拜谢圣恩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行礼……

宝玦当然严格遵守，眼睛紧紧数着脚下的地砖，低着头不敢乱看。余光却瞥到，明明应该站在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也许这些大臣想近距离看一看未来的属下？

朝官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在面圣的严肃时刻，谢宝玦却被衣袍引走了注意力。

奇形怪状的脚趾在赤色朝服中一闪而过，可仔细看去，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皂靴。

飘动的赤色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感觉自己稍稍抬脚就能踩住诸位大臣的衣摆。她仍然低着头，头顶上方庞大的影子笼罩下来，一动不动，似乎正居高临下打量她。

怎么回事？对民间来说考中进士就已经是文曲下凡，可是对于京城的官员，三年一个的状元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并不值得他们打量这么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文武百官极其默契地用眼神交流。

“预言所指，真是此人？”

“如此弱不禁风，我还以为会貌如钟馗，震慑鬼神。”有人难掩失望。

“倒也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

……

种种看法，不一而足。

被朝中重臣们认真观察，谢宝玦摸不着头脑，只好努力挺直脊背，强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她把今日一切奇怪之处都归咎于压力作祟。

考试压力太大，她绝对出现幻觉了，回家果然要好好休息一番！

许久，直到新科进士们脖颈细密的汗水浸透衣襟，观察够了的天子才叫这些新考中的进士们不必多礼，可以着新衣，戴着红花在京城打马游街去了。

谢宝玦头上的影子终于缓缓散开。

叫人总算能松一口气。

这些未来长官们未免太有压迫感了，介就是领导吗？恐惧！

谢宝玦领了自己大红色的状元袍，帽插宫花，原本刻意低调的少年人顿时显露出灼灼风华。众人此刻才发现原来今科状元有这样一副好容貌，虽然五官柔和微微有些女气，披上一袭红衣，却无比英姿勃发，叫人见之忘俗。

探花、榜眼也俱是容貌端正之人，只是年岁有些大，在玉树临风的状元郎身边硬生生被比了下去。

就连裴琢也是头一次见自己师兄穿艳色的衣服，愣愣的看着她，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师兄，你就穿这身去认错，老师绝对想不起来要罚你。”

这是重点吗？

即使心里揣着事，宝玦都被师弟的奇思妙想整得无语。

“嘻嘻，一会儿让我走在师兄马屁股后面，我要跟全京城炫耀我师兄考中状元啦！”裴琢才不管她怎么想，他现在恨不得把状元师弟四个大字写在衣服上。

“师兄没办法外放，我替师兄去；师兄不能享受的摸鱼，我来帮你体验……嘿嘿嘿。”

在场有谁能比现在他更快乐吗？连师兄都比不过他！

什么焦虑和压力一下子抛之脑后，谢宝玦咬牙切齿喊他的全名，“裴子鸫，想挨打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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