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又争又抢》
连着几日,文渊侯府的消息断断续续地透过听澜传进殷沁梨的耳朵里。
“昨日酉时又发作了。”听澜站在床前,事无巨细地禀报着,“掐死了在他身边照料的丫鬟。不仅如此,人死了都没放过,等到有人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那个丫鬟的脸都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样子了。”
殷沁梨靠在引枕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药还冒着热气,她的指腹搭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思忖着听澜的话。
“府里已经在暗地里找大夫了。”听澜继续道,“去了几个,都没有什么效果,有一个人还恰好撞上侯爷发病,被侯爷捂在被子里,人当时就没了。之后再也没人敢去了。”
殷沁梨若有所思道:“一共死了五个了?”
“是。”
她把碗端起来,一饮而尽,碗底搁进托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那十三个宫人,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她们吃喝都与常人无异,身上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一只虫都没飞出来?”
“没有。”
殷沁梨垂下眼,已知的消息在她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她无法确认这些事情是否有关联,也无法理清事情在向着什么方向发展。
只是不论哪件事情都透露出诡异。
她思考了片刻,道:“准备一下,我亲自去看看。”
青檀闻言,收托盘的手顿了一下:“殿下,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
“等到我好利索,”殷沁梨已经站到了地上,“文渊侯怕是要将他府里的人都杀光了。”
青檀垂下头不再说话。
“准备一套男装,在准备一个面具。”
午后,殷沁梨换了一身孔雀蓝的圆领长跑,束了一个高马尾,扣上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面具,从公主府的后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
朝云跟在她身侧,也换了装束,戴了面具,手里提着药箱。
马车在文渊侯府的小后门前停下。
殷沁梨叩响门环,报了名号。
门房前去通禀,不多时就返了回来,侧身让她们进去了。
府里的气氛很沉重,越靠近主院,气氛就越紧张。
廊道两侧的丫鬟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目光躲闪,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们快速经过主院,不敢逗留。
殷沁梨被引到主院时,金毓秀正站在门外等她。
金毓秀的手里正盘着一串佛珠,拇指从珠面上一颗一颗地捻过去,脖子上还留着几道暗青色的淤痕。
她的目光落在殷沁梨的面具上,明显生疑,“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府上又为何不明目张胆招揽大夫?”
“放肆!”林玉金身边的丫鬟厉声斥道,“在你面前的可是文渊侯夫人!”
“我只是来救人赚个银钱,若是侯夫人不能接受,我走便是。”
殷沁梨作势就要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林昭。”
“你有把握救侯爷?”
殷沁梨不卑不亢,“我总得先看看侯爷的情况。”
金毓秀盯着她看了半天,才道:“你进去吧。”
殷沁梨和朝云进了屋子,文渊侯沈端正躺在一张雕花木摇椅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面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汗正从额头往下淌。
金毓秀没有跟进来,她站在外面,距离门有些距离的位置,“侯爷的状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人像是犯了魔怔,时而清醒,时而不认人。”
“嗯。”
殷沁梨朝着沈端走去,她身后的门关上了,还有落锁的声音。
朝云忍不住吐槽:“这侯夫人躲得可真够远的。”
“世家贵族哪有那么多伉俪情深,”殷沁梨来到摇椅前蹲了下来,“多得是家族利益。”
摇椅旁边的地上还扔着几个布条,她掀开沈端的袖子,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已经磨出了深红色的勒痕。
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沈端的脉象十分奇怪,跳得很快,每一次跳动都深浅不一、节奏错乱,像是有好几股力量聚集在一起,互相冲撞,谁也压不过谁。
“去找人把他抱到床上。”
朝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她便带了两个家仆回来,金毓秀也过来了,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敞开的大门反而像有一道无形的门,两个家仆站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迈步进来。
“我为侯爷扎了针,他醒不了,别再磨蹭了。”
两个人才终于走上前,一左一右将沈端抬起来放到床上,动作极快,仿佛沈端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出去。”殷沁梨道。
两个男人没有任何留恋地没影了。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握住沈端的手腕,第一针扎在了他虎口的合谷穴上。
沈端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眼睛也在这时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放得很大,没有任何焦距。
殷沁梨没有停,第二针刺入内关,第三针、第四针沿着手臂依次向上,她的手指很稳,沈端的呼吸从粗重变得急促,又从急促慢慢平稳了下来。
她继续在他的头上扎针,他的目光也开始慢慢收拢。
等到所有针都扎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端的呼吸终于稳了下来,面色的潮红也退了下去。
他的视线慢慢恢复焦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扎着的针,又抬头看向殷沁梨,声音沙哑:“......你是大夫?”
“嗯。”殷沁梨开始收针,“侯爷可清醒了?”
沈端的喉咙滚动,“醒了。”
“去请侯夫人。”
朝云小跑到门口打开门,“侯爷醒了。”
金毓秀快步走了进来,殷沁梨正好收完最后一根针,从床边让开,给她腾出位置。
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泪说来就来,“侯爷,您终于醒了!”
“哭什么哭!”沈端不耐烦地偏开头,“滚开!你要害死本侯不成!”
“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让大夫过来!”
金毓秀也没有过多纠缠,擦着眼泪站了起来,退到了后面。
殷沁梨走回到床前。
沈端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本侯这是怎么了?”
“还不能确定。”
“今日之事多谢了,就不留了。”
金毓秀颇感意外,“为何不留?”
这倒是给殷沁梨整笑了,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钱得给吧。”
“给钱。”沈端不容置喙道。
金毓秀身边的丫鬟掏出一个钱袋子,送给了殷沁梨,殷沁梨打开检查了一下。
“告辞。”
殷沁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引她出府。
她的目光落在丫鬟的脸上,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十三个宫人中的一个。
殷沁梨跟在她的身后一步的距离,仔细观察,从外观上看,她与常人无异,步伐稳健,说话反应也都无异。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殷沁梨回想着沈端的脉象。
朝云不解道:“为何文渊侯要放殿下离开?殿下不是已经让他清醒了过来吗?”
“沈端此人疑心极重,又刚愎自用,他不再吃些苦头,是不会老实的。”
沈端清醒了三日,三日之后他的疯病卷土重来,来势汹汹,他开始频繁发疯,短短三天就杀死了七个府中的下人。
想要碰运气的大夫有的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有的被吓跑,有的被打残。
殷沁梨就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站在了侯府的小后门门口。
这一次迎她的是沈经毅,他躬身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林公子您终于来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殷沁梨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只道:“带路。”
沈经毅走在前面,可他的身体总会时不时侧一下,目光偷偷地往她身上扫。
殷沁梨没有理会。
这一次来到主院,不只有金毓秀在,沈韵溪、沈韵姝二姐妹在,她们的母亲吴瑛也在。
门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用力撞击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金毓秀看到殷沁梨,立即命令道:“快去救侯爷!”
殷沁梨站定,瞥了一眼金毓秀,不急不慢道:“钱怎么算?”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千两。”
“什么!”吴瑛按捺不住,“你这是抢钱!”
殷沁梨一点都不纠缠,转身就要走。
沈经毅一个快步侧身,拦住了殷沁梨的路。
“好,就两千两。”
“毅儿!”吴瑛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必须救好祖父!”
沈经毅的目光坚定。
“开门。”
金毓秀立马变了脸色,“钥匙给你,你进去就好。”
殷沁梨没有接钥匙,“开门,我只说这一遍。”
金毓秀还想要说些什么,沈经毅大步向前,拿过她手中的钥匙,朝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门走去。
“哥!”
“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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