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又争又抢》
八月初一,天还未亮。
寝殿里响起了脚步声,殷沁梨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她的心里很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没有立刻起身,放空地盯着上面。
顾宜宁走到了床边,低头看她:“昭昭,你醒了。”
殷沁梨的思绪这才回来,“母后。”
她坐了起来,脑袋有些发沉,她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只在东边的屋脊上方透出一线浅橘色的光。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收回了目光,“没怎么睡着。”
锦棠和朝云一人端着热水,一人捧着梳洗的用具也跟了进来。
殷沁梨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在白玉地砖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一路往上蔓延,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顾宜宁的眉心微微拧着,心疼地看着殷沁梨,从初定礼那天之后,殷沁梨就像是有心事一样,话少了,也不怎么爱动,有时坐着坐着就走了神。
“昭昭,穿鞋。”
“不想穿。”
殷沁梨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还没有上妆的脸,眼睑下挂着一层淡青色。
朝云投了帕子递过来,她接过,将帕子按在脸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
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还是她不肯放手,不肯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昭昭。”顾宜宁的声音里透出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听澜回来了吗?”
她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跑步声,青檀和听澜一起跑了进来。
听澜停在门口扶着门框,气息还没喘匀,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打听到了!殿下!打听到了!”
殷沁梨立马站了起来,身体因为起得太快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打听到什么了?”
听澜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奴婢问了武宁侯府的马夫、南院的管事、还有跟着驸马进山的随从。”
“白鹿是驸马刚回京不久打猎偶然得到的。他回京第二个月就进了太室山,本来是想猎些野味,结果在深山里撞见了那头白鹿。驸马在山上蹲了半个月才蹲到,活捉了带回来,带回来后一直养在南院里。”
她换了一口气,继续道:“金雕是驸马从北疆带回来的,听说是在北疆的时候偶然得了一窝金雕,这一只跟了他两年多了。野猪和梅花鹿是从陛下应允婚事之后,驸马几乎没回过家,跑了许多山才猎到的。黑熊也是,驸马好像一直想猎头熊,找了很久,这期间还遇到了狼群,随从说他在山里待了整整五天,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腹部和大腿都有被狼和熊抓过的痕迹。”
殷沁梨撑在桌沿上的手,指甲缓缓划过桌面。
看来他手上的伤是最轻的。
顾宜宁走到了她面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心里大抵明白了殷沁梨为何从初定礼那日起就变得异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殷沁梨的肩膀。
殷沁梨垂下了眸子,再抬眼已经收住了所有的情绪,她坐了下来,“收拾吧,不早了。”
她的野心还是大过了良心。
门被叩响的时候,她正在穿中衣。
锦棠快步出去开了门,林玉金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对襟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中端着一只锦盒。
“外祖母。”殷沁梨站起来,迎了两步。
林玉金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下颌,“好看,真好看。”
她打开锦盒,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支凤钗。
赤金打底,凤头衔珠,钗尾的流苏上缀着细碎的宝石,灯光一照,如凤凰涅槃重生般闪耀。
“这只凤钗是外祖母嫁进顾家的时候戴的。后来你母亲出嫁时也用了这只凤钗,本来想继续这么传下去的,可初定礼那天跟你母亲谈过之后,外祖母有了别的想法,就找人连夜改了。”
她抬眼看向殷沁梨,目光沉静而有力:“昭昭,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从你小时候起便总有人说你像我,我也总这么觉得。若说这家里有一个人随我,那便是你了。可随着你越来越大,外祖母却觉得你并不像我。”
“你就是你。”
殷沁梨低下头看着那支凤钗,钗尾的流苏在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将凤钗接过来,握紧,感受着宝石压着皮肤的触感。
“谢谢外祖母。”
林玉金慈爱地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今天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门又被叩响了,锦棠走了进来,“皇后娘娘、殿下、老夫人,陛下来了。”
“知道了。”殷沁梨道。
她穿好外衣,走到正殿的时候,殷崇琰正站在殿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刚刚好够得上慈父的体面。
“沁梨。”他唤她,语气温和,“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父皇来送送你。”
他将锦盒递过来。
殷沁梨双手接过,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柄金镶玉的项牌,玉质温润,金托上錾刻着云蝠纹。
盒子打开的瞬间,降真香的味道就扑了出来。
“一会儿带,这是父皇亲自为你求的平安喜乐。”
“儿臣一定会的,”她合上盖子,笑着行了一礼:“谢父皇。”
殷崇琰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底下看出点什么来。
殷沁梨迎着他的目光,面上纹丝不动。
片刻后,殷崇琰收回了视线,笑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去准备吧。”
他转身走出了正殿,步伐从容,头也没有回。
殷沁梨迅速合上了盖子,将那股味道死死封在里面,她的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收好。”
锦棠将盒子接了过去。
回到内室的时候,顾宜宁和林玉金已经在等她了。
林玉金站在妆台旁边,手里握着象牙梳,看着殷沁梨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想把这张脸再多看几遍。
“过来。”顾宜宁招手。
殷沁梨在妆台前坐下。
顾宜宁站在她伸手,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由你外祖母为你梳头。”
殷沁梨知道顾宜宁的心思,顾宜宁还是盼着她嫁个良人,能够帮扶她一把。
顾宜宁一生所求、所嫁,从来不是情爱。
可外祖母不同,外祖母和外祖父是真心相爱结为连理的。
林玉金站在她身后,握着梳子从发顶慢慢往下梳,梳齿穿过发丝,轻轻地响着,像细小的水流在缓慢地流动。
“一梳梳到尾。”林玉金祥和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殷沁梨坐在铜镜前,日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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