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静谧的天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屋内烛火摇晃。

女人躺在垫了玉席的床上，玲珑的身姿在床幔的遮掩下绰约朦胧，只有一只手和半截白腻的手臂伸出床帘，搭在床边。

已经到了平时入睡的时辰，不过她此时完全没有睡意，大脑十分亢奋。

许凡音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什么活。

谢娘没去世的时候，家里从来不用担心银钱的事情，她和谢楚昭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玩。谢娘去世之后，谢楚昭担起了赚钱的重担，没让她出门干过一次活。

她一想到明天要去文香阁干活就有些兴奋。

翻来覆去半天，她还是抑制不住想聊天的欲望，于是看向躺在床榻上撑着一只胳膊轻轻给她扇风的男人。

“谢楚昭，我明天要去文香阁干活了。”许凡音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楚昭点点头。

“就是要接待客人，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给他们推荐合适的文房墨宝，李姨说这个很考验察言观色的能力。”

谢楚昭没有回应，他知道他此刻也不需要回应。许凡音的分享欲很强，每天都会和他聊天，有时是吐槽话本子里气人的桥段，有时只是她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大部分情况下，谢楚昭只需要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就像现在一样。

“虽然我从前没做过这种事情，但我觉得听起来不是很难。”

“而且我从小就讨人喜欢，长得也漂亮，肯定有很多客人愿意听我给他们推荐墨宝。李姨说嘴巴要甜一点，见到女客人就喊姐姐或者妹妹，若是男顾客就喊哥或者叔。”

话音刚落，许凡音搭在床边的手被谢楚昭握住。

“喊哥不好。”

许凡音歪歪脑袋，“为什么不好？”

谢楚昭沉默。

许凡音微撅着嘴，“李姨就是这么教的，肯定没错。”

谢楚昭写道：“会显得像在攀关系。”

许凡音神情认真：“就是要攀关系呀，李姨说要笑得亲热，让客人觉得我们很熟，这样一来推荐东西的时候他们就不好意思拒绝了，这叫什么来着？嗯……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李姨也说了，有些客人不吃这一套，所以要见机行事，点到为止，这叫……额……看碟下菜？不对，应该叫对症下药！”

许凡音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李姨交待她的那些事情。

谢楚昭还是没放弃说服她：“喊大哥比哥好一点。”

许凡音有些怀疑：“是吗？”

“大哥像恭维，客人更受用。”

“嗯……”许凡音沉思，“好像有道理，大哥听起来像那种很威风的人。”

许凡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好，那就叫大哥。”

谢楚昭没意见了，继续听她兴致勃勃地聊天，聊完文香阁的事情又开始聊她去街市走了好久的路，然后又宣布冰梅子酿是夏天最伟大的存在，总之每一件事她都想和谢楚昭说。

说着说着，瞌睡终于涌了上来，许凡音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小。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许凡音强打起精神叮嘱道：“谢楚昭你明天记得卯时叫我起床，辰时要上工，我一定得准时到的。”

谢楚昭轻挠了挠她的手心，表示知道了。

女人耐不住睡意，倒头酣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床榻上的男人还在帮她扇风，直到夜渐渐深了，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原本只将薄毯盖在腹部的女人瑟缩了一下身子，模模糊糊间轻皱着眉伸手到处找被子。

谢楚昭放下团扇，站起身，动作小心地撩开床帘，将薄毯轻轻盖到女人锁骨下方，原本到处摸索的女人也不再动，又睡过去了。

他安静地看着女人的睡颜，视线在她舒展的眉心上停留几秒。

好一会，静如雕像的谢楚昭才动了起来，俯身吻上女人的眉心，动作轻缓，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随后，他又轻轻将许凡音伸在外面的手放进薄毯里，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转身出了卧房。

斗转星移，亮月隐消，天边开始泛起白肚皮。

已经沐浴完毕的谢楚昭走到床边，轻轻摇晃酣睡中的女子。

许凡音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背对床帘，嘴里嘟囔着什么，没醒。

谢楚昭又摇了摇，被她皱着眉一巴掌拍开。

男人看着手背渐渐泛起的红印，沉默良久。

谢楚昭单膝跪在床上，伸手在她背上写。

“卯时了。”

没反应。

“辰时要上工，再不醒要迟到了。”

许凡音已经又完全睡过去了。

这个时间本来就不是她平日里醒来的点，再加上昨晚絮絮叨叨又聊到很晚，醒不来也正常。

谢楚昭早有预料。

他走出卧房，没一会便拿着温热的帕子进来，将女人凌乱的头发抚到旁边，轻柔地给她擦脸。

随后又从衣柜里挑了一身许凡音常穿的衣服，扶着她靠在自己肩上，费力地给她穿上。

穿衣没法完全不动她，这边抬抬手，那边要翻个身，但饶是动作如此之大，许凡音也只是皱着眉絮絮咕哝了一会，随后又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谢楚昭轻笑了笑。

熟练地为她疏好头发，又从梳妆台上拿了些胭脂水粉放在荷包里，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装了糕点的小包裹，背起许凡音出了院子，朝街市走去。

这也不是谢楚昭第一次背许凡音上街了。

街市上有一家特别出名的陈氏包子店铺，里面的馅料是鸡肉玉米的，味道非常好，因此生意火热，常常出摊没一会就排起了很长的队，不到辰时就卖完收摊了。

许凡音时常念叨这家店的包子，并声称包子一定要趁热吃，等带回来再吃就没那么好吃了。于是她便严肃要求谢楚昭早晨一定要叫醒她，然后带她去排队买包子。

她当然是叫不起来的。

若是执意把她叫醒，她便会有起床气，到时候街市也不去了，包子也不吃了，一整天都不会和谢楚昭说一个字。

但若是不叫她，任由她睡到自然醒错过排队吃包子的时间，她醒来后还是要生气，然后一整天都不会和谢楚昭说一个字。

谢楚昭没有办法，只好背着她去，等排队买到包子的时候她就会被香醒，然后一边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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