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九十九种方法》
残月之下,天地尽茫,仿佛什么都昭然必露。
像是平静地湖面忽然被人投进一颗石子,四周寝殿里的焰火纷纷燃起,华灯映朱墙,琉璃沐琼阶,皇宫的华丽在此刻一览无遗,却也让某些不速之客的身影无处遁形。
禁军的本事,比令采南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是调度有序的军队,不超半柱香,她手下应付的人数便有近百人。更让她忌惮的,是那些拥有几乎能与她媲美的轻功的禁卫,他们死死咬在令采南身后,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藏匿。
左后方传来弓弩发射的声响,令采南侧身一避,躲过箭矢,却正面迎上与她同样站在殿顶的禁卫一掌。令采南眉眼一厉,抽刀划伤那人手踝,欲趁吃痛将人踹下去。
可未待她有所行动,便有匕首豁然刺向她的脖颈。
上了殿顶的禁卫与她一样同穿黑色夜行衣,一招一式快得令人心惊。
可令采南自幼习双刀之术,速度和攻势也绝非他们片刻能应付的,三个禁卫一时与令采南打得难舍难分。
“拉弓!”
令采南低眸看去,正巧看见下面冷脸发号施令的秦圻。
她一时指尖发凉。禁卫并非每个人都能上得了殿顶,这是她唯一有把握的逃生方法,可眼下弓箭手成群,形式对她极其不利。
右手手腕被刺出的血洞被肌肉牵扯,每一次挥动都几乎要消去这个鲜少受伤的小师妹半条命。鲜血染红了右掌,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兵器相撞之时,令采南只觉得右手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
她几乎只能靠左边的那一只手。
可敌人的手数不胜数。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来,这一幕几乎与初到京城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一样的孤身一人,一样的独面数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少女,再没有底气说自己肯定能逃出去。
禁卫想后退两步避开射向前人的箭矢,却不妨对方突然摁住他的肩膀,接着左肩,右腿,头顶被手肘狠狠击打,他顿时浑身泄力,从金灿灿地房檐滚落。
令采南片刻喘息也没有,独自迎上一阵箭雨,却冷不防剩下两个禁卫出手算计,抬手将匕首刺进了她的右肩,就在匕首要深入之际,她徒手抓住匕首,连同抓住禁卫的手,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下调转身体,让对方为自己挡下四五箭矢。
就在弓箭手换弹的空隙,令采南拔下匕首,转身就跑。
令采南踏过一座座寝殿的屋顶,宫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人追赶大叫的鸭子。
血越流越多,令采南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她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脚步越发虚浮。
耳边的声音开始逐渐模糊不清,尖叫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混做一团,传入脑子里的是“嗡嗡”的一片乱麻。
右侧的衣服湿黏,她像是在水里沾了一身洗不干净的泥巴,泥巴又黏又重,拼命把她往河里拖去。
后面那个会轻功的禁卫依旧紧追不舍。
不仅他,若她停下来,下面那些禁卫也很快就会追来。
不能停。
不能停!
令采南狠狠咬破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她感受到满嘴的腥甜,终换来片刻的清醒。
她抓紧了刀,一边吃力地和身后禁卫掷出的暗器周旋,一边思考该如何脱身。
令采南利用余光视察周围,努力将此地与脑海中的地图对应上。
若皇宫布局不变,她没记错的话,前面会有一片大湖。
湖水。
天那么黑,湖水里什么也看不见。
一小段路程,令采南却觉得仿佛走了万年。那禁卫身手好得出奇,令采南几次三番朝他挥刀他都能险险避开,追到现在,他几乎是毫发无伤。
禁卫从容不迫跟在令采南身后,轻易看穿她的每一次暗算。他很有信心能追上她,只因他知道眼前之人要气力耗竭,加上她那刀都快拿不稳的右手,她跑不了多远了。
果然,下一刻那人停在檐角,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当面应战。
说实话,世上持双刀者,能将其练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平心而论,他也是武术上的翘楚,可若眼前之人全盛状态对付他,他未必有把握能赢。
可偏偏她不是。习武之人心里的那点好胜心作祟,此番比试他并不打算留手。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刀刃以凌厉之势擦过他的面颊,许是没料到她还有能力伤他,他心下一怒,看向她来不及调转的身体,手下没有收力,一拳砸了过去。
那人身体轻得可怕,受他一掌,竟是不可控地飞了出去。
从那么高落下去,不死也少半条命。他抱着怀里的剑,冷冷地看着她摔下去。
可喜悦没抵心头,耳边传来扑通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有能力刺破他的脸,怎么会避不开他一掌,想到身后还要写些时间才能赶来的禁军,他这才意识到中计。
他二话不说,跟着跳入了湖里。
冷,阴冷的湖水一寸一寸侵蚀温热的皮肤,一切感官都不可控地迟钝起来。越往下,能看见的地方越少,他控制身体不下沉,转动身体寻找落水的人。
水花被他搅动,呼出的气泡糊住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身体越发沉重。身上利器经不住大幅度晃动,从身上脱落。
他未有所觉,正当他上浮换气之时,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摁回了水里。
她的血液把周围的湖水染红,慌张之下,他只能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和慢慢抬起的,握着长刀的手。
禁卫发疯也似的乱拍,找不到身上的匕首,却似上天眷顾一般,碰巧握住了对面人的脖颈,他抓住机会拼死用力,想把她的头颅活活拧下来。
令采南脖子上青筋暴起,她满脸通红,意识也不受控制,几乎是凭着直觉挥刀砍去。
下一刻,脖子上猛然一松。令采南踩着禁卫的尸体上浮,新鲜空气涌入喉咙地一瞬间,她急促地喘息,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肌肉牵扯着胸腔起伏,浸过水的伤口此刻似钻心一般,痛意直往骨子里钻。
令采南浑身脱力,好在落水给她带来片刻清醒,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艰难向中间的桥梁游去。
在禁军追来之前,她撕下身上一片衣服,用了十足的劲把她扔像对岸,最后一个人游到了桥梁下,借桥体掩盖身形,半个头露出水面。
等秦圻赶来时,湖面平静,湖水中央漂浮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目狰狞,捂着被切开一半的脖颈,四周湖水被血染得通红。
在场所有人不经倒吸一口凉气。
秦圻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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