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未死[废土]》
听到陆星野的质问。
林照抬起眼。
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了片刻,她才舔着干涩的嘴唇,似笑非笑地问道,“真想知道?”
陆星野偏过头。风从侧面灌过,把他的作训服领口吹得翻卷起来。
林照俯身向前,一只手撑在车座边缘,凑到他耳后,“其实,我——”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机车的引擎声也跟着低了。陆星野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往后仰了仰,背脊几乎贴上她的胸口。
林照嘴角一弯,撤回了身子。
“我废了!基地的小道消息全是真的!”
陆星野怔了一瞬。
下一秒,机车猛地加速蹿了出去。
林照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后脖颈咔嚓响了一声。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去揉脖子,嘴里嘶哈地抽着凉气。
“行了行了,那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参与了一个绝密计划。”
身前的人一言不发。
“这也不行?”林照皱了皱鼻子,又往前凑了凑。“你总不会是想听我说,我真的在控制核兽,分身乏术,如今只能靠磕地精补补身子,瞒过众人吧?”
陆星野呼出一口浊气,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被风刮得有些散乱,“闭嘴。”
“那你到底怎样才能满意啊?”
林照理直气壮,“拜托,是你让我当的车夫。我夯吃夯吃干完活了,你总不能上了车不买票吧。抓紧掏地精——”
话没说完。
陆星野抬手,按上了胸前的记录仪。设备启动的提示音很快响起。
林照的嘴唇立刻抿起来,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咬着后槽牙,把攥紧的拳头在陆星野身后虚虚挥了两下。
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就没有陆洲白的半分好性子。
她用力哼了一声,满脸不满,抱着胳膊坐直了身子。接下来的一路上,她也较着劲再没开口。
耳边只剩下北风撕扯衣角的猎猎声响。两个人的影子被灰蒙蒙的天光照得隐约叠起,拖在身后的沙地上。
-
回到墙里时,人工太阳已经熄了多时。54号出口的路灯亮着惨白的光,灯上却积了一层灰,让光线显得有些浑浊。
欧米伽队的重装车不做停留地从旁边驶过,带着第三区的白大褂们离开。
听到车辆远去的声音,林照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刚刚又被平野上的冰阵榨了一波,她的眼皮此时沉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花。
望着54号出口的路灯发了两秒的呆,她有气无力地问道,“明天,我能请假吗。”
明天是原定的第四区入职时间。
没人应声。
童观坐在季延身后,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她转过头来,灯光照在脸上,映出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要不要跟我们回宿舍?我们出发前,你们的房间就已经腾出来了。”
林照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她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含含糊糊地做最后的挣扎,“可以吗。”
话刚说完,脑袋就往前一栽。
额头重重地砸在陆星野的背上。隔着作训服,都能感觉到这人背后的肌肉猛地紧绷了一瞬。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向前倾了身子。
林照的手软绵绵地搭上他的肩膀,胡乱拍了两下,声音已经糊成了一团,“算了算了。去基地,去宿舍。”
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压,含混不清地催促,“走走走。”
身前的人停了几秒,像是做了一个深呼吸。但机车还是很快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等林照再睁眼时,人就已经到了第四区。
非工作区的甬道里,夜风从不大的外窗灌进来。有褪去了作训服的人在甬道里小声聊天,被林照不规律的脚步声打断。
她揉了揉眼,恍若未觉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陆星野在岔路口站住了脚,说自己有事要处理。可转身离开的方向,一看便是第三区。
林照轻哼一声,也没多管。
基地里,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
她和贺峻一前一后,跟着阿尔法队的几个人走进住宿区。门禁系统的蓝光扫过众人的脸,机械电子音逐一报了遍名字后,声音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小会儿。
第四区的宿舍是八人间,共享厨卫客厅,每人一间卧房。
林照没有半点和众人寒暄的精神头。她顺着童观手指的方向就摸过去,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一股消毒剂的涩味扑面而来。墙面是刚刚刷过的,白色的乳胶漆还泛着没干透的潮意。
床垫和枕头都是全新未拆塑封的,透明的塑料膜在门外的灯光下反着光。
林照看了一圈,懒得拆,一头便扎了进去。
给第四区干完活,又应付了墙外的冰阵,这两天的强度确实有些太超出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拧了又拧的抹布,半滴水都榨不出来了。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翻个身的力气都匀不出来。
门边有人压低了声音嘀咕,“这就睡了?”
林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的塑封膜里。塑料膜被她的呼吸捂出一小片潮热的雾气,贴在了脸颊上,她也无力再管。
北山基地的夜很安静。
没有下城区出租屋楼下传来的吵架声,没有巷子里野猫叫春的凄厉嚎叫,也没有林老太太起夜时老房子里那震耳的冲水声。
顶天也就是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关门时小心翼翼的锁舌轻响。
她蜷起身子。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一定要把地精从陆星野兜里套出来。
-
“笃笃——”
清早,房门被敲响。
林照翻了个身,裹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被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在起了,马上。”
过了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手劲明显大了些。
季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照姐,再不起要迟了!快起吧,陆星野煎了鸡蛋——”
林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被窝里又闷又热,却全是洗涤剂的香气。
三秒后。
被子被一把掀开。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碎发四面八方地支棱着,还有一撮黏在嘴角。
她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几秒的呆,确认自己没在做梦,才哑着嗓子嘀咕了一句,“陆星野?煎鸡蛋?”
她挠着头起身,轻手轻脚拉开门。门轴却还是蹭出了一点响动。
客厅里,已经全员到齐了。
贺峻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黑色的作训服没有一丝褶皱,被熨得笔挺,连袖口的束带都收得整整齐齐。
他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过,发梢还挂着没干透的湿意。
就像,换了个人。
林照靠在门框上,嘴比脑子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哨声短促,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童观端着水杯站定脚步,视线从手里的光屏上移开,看向林照。范昕正从厨房往外端面包,盘子还没来得及搁下,脖子也先扭了过来。
季延的眉毛则挑得老高。
林照清了清嗓子,盯着地上的砖缝,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厨房里,油锅还在滋滋地响。油烟的味道飘出来,混着煎蛋被炸得焦脆的香气。
陆星野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作训服的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了小臂。
林照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陆洲白也是这样背对所有人,站在灶台前,给大家煎鸡蛋。只不过陆洲白的肩膀会更宽一些,转过身来时,也总是带着笑。
蛋液在油里又炸了一声。
林照的睫毛颤了颤,收回了视线。
很快,煎蛋被端上桌。瓷盘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照没急着动筷。
她的视线在煎蛋和陆星野的脸之间来回转悠了两趟,眉毛慢慢拧起来。
陆星野眼皮都没抬,“有毒,别吃。”
贺峻正往嘴里塞煎蛋,腮帮子鼓着,听到这话含混地“唔?”了一声。
童观面不改色地嚼着,拿筷子点了点自己的盘子,“油温偏高,边缘有些焦。长期食用焦化蛋白质确实会致癌,但每天两个,不会出事。”
林照盯着童观的嘴巴十几秒,见她神色如常,便伸出手去夹。煎蛋送到嘴里,咬了两口才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评价,“还行。”
贺峻已经狼吞虎咽地塞完了最后一口面包,往椅背上一靠,左右打量着餐厅和厨房。
看了一圈,他突然朝范昕扬了扬下巴,指着桌角的方向问道,“你闺女?”
一只相框立在那里。
林照的目光跟着挪了过去。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阿尔法队的全员照,背景是北山基地的训练场。范昕站在正中间,胸口别着一枚勋章,其他人围在两边,肩膀挨着肩膀。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嘴角扬起时,颊边有两道浅浅的酒窝。女人怀里抱着扎小辫的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上下两排小牙。
看到眼熟的小女孩,林照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煎蛋滑落。
这不是,下城区的小屁孩吗。
前不久还闯了她的出租屋,跌下窗台,被沈临亲自出马救下了。
“怎么了?”范昕尾音上扬,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虽然我知道我闺女很可爱——”
“我见过。”林照打断他。
范昕一顿。
林照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嘴角撇了撇,“你女儿,天天在我家门口堵我。”
贺峻把手里的咖啡杯搁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副等着听好戏的表情。
就连陆星野都偏过头来。
范昕脸上的表情则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不信变成哭笑不得,“天天给她吃工业糖精的,就是你啊。”
“啧,别说得那么难听。那玩意儿虽然没营养,但也不伤身。”
范昕笑着摇了摇头。
“下城区的小孩,能有糖就不错了。”林照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话说,你怎么把女儿扔在下城区?”
北山基地的薪水虽然算不上高,但范昕是阿尔法队的。薪水加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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