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前任都像你》
叶其湘忘记自己是那一年拿到驾照的了,好像是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结婚不久,而赵晏东的事业也刚刚起步,开始渐渐很少回家。
她有着大把需要一个人度过的时间,她觉得很孤独。
某天,赵晏东难得回来得很早,他一边解领带一边说:“去学个车吧。拿到驾照后,可以到处走走。”
叶其湘正在给赵晏东熨烫前一天洗过的衬衫。其实洗衣、熨烫衣服、做饭和打扫屋子这些杂事,她完全可以让阿姨去做。但是除了这些事情,她想不到她还可以做什么。
一天醒着的时间太漫长了。去学个车,也许真的可以消磨消磨时间。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只是偶尔开赵晏东车库里的车,她从来都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赵晏东的判决下来了,他余生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了。
叶其湘跟他到头来也没离婚,在法律上,她和赵晏东依旧是夫妻关系。
但她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跟他见面了。
她现在依旧像年轻时候那样,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
她决定先去买一辆喜欢的车。她逛了好几家4S店,选来选去,发现她最喜欢的,竟然越野车。
在买车之前,就连她自己都认为,她一定会喜欢那些精致优雅的轿车。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当她站在越野车前,她的心就剧烈地跳动。
有一种立刻就要开着车去荒野中漫游的冲动。
她定了一辆奔驰G500。提车的那天,她特意穿上了提前买好的迷彩休闲装,跟车一起合了影。销售把车钥匙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个赵晏东把钻戒圈在她手上的夜晚。
而现在,她的手指上空荡荡的。
提车之后,叶其湘每天一起床就是开着车到处闲逛。起初只是在家附近的郊区公路上缓缓地开着。
开着越野车压过那些她熟悉的道路,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
后来她开始开到拥挤的城区,看到熙攘地马路,她有些紧张,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几次之后,她不再紧张,甚至开始享受在车流中穿梭的感觉。
再后来她把车开上了高速,甚至是开着窗子,把车速刚刚压到120迈一下,在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驰骋,任凭窗外的风灌进来,压过车内电台的音乐声,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喜欢开着车听着音乐无拘无束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感觉让她回到了还没有认识赵晏东的时候。
这些年,她把自己困在那栋房子里,困在婚姻里,困在“赵太太”这个身份里。
好像自从认识赵晏东以来,她的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他在出差的时候整晚陪着她打电话,她就开心;他忙到深夜没有时间关心她,她就难过。
她的日日夜夜、喜怒哀乐,甚至是整个人生,都围着他转。
像是一颗只知道围绕着恒星公转的行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公转,越来越黯淡。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赵晏东的呢?
叶其湘开着车在公路上漫步,看到车窗外的草地上,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年轻的男人和女人发自内心地笑着,在朋友们的欢笑声中贴在一起拍着照片。
车里的电台突然响起了一首歌,是梅艳芳《一生爱你千百回》。
这是她跟赵晏东婚礼上放的歌。
前奏一响,叶其湘愣了一下,伸手想把歌切掉。
“一转眼青春如梦岁月如梭不回头,
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
天知道什么时候地点原因会分手
只要能爱就要爱个够”
叶其湘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叶其湘记得她是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喜欢赵晏东的。
她虽家世显赫,父亲身居高位,母亲大企业家。她有一对龙凤胎哥哥姐姐,但叶其湘从小就不如哥哥姐姐优秀。
叶其湘从小到大,被夸赞过最多的一个词是“乖巧”。
她确实乖巧。在家里是乖巧的小女儿,在学校是乖巧的好学生。但她偶尔也会想,为什么没有人像夸赞姐姐和哥哥那样,夸赞她聪明和厉害。
虽然备受宠爱,但叶其湘心底总是有些比上不足的自卑感。
而赵晏东从来都是大院和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永远的第一名,在那个男女观念还没那么开放的年代,也总有女生大胆地给他送礼物。
但他却注意到了乖巧安静的叶其湘。
他对她的青睐让她找到了久违的自信,而她对他的爱也随着她渐渐长大一起生成。
而她也永远记得她决定要嫁给赵晏东的那个夜晚。
在她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有人用小石子敲我的后窗玻璃,是赵晏东。
赵晏东在水汽弥漫地玻璃床上写下:
“湘湘,出来,有礼物。”
叶其湘蹑手蹑脚地出去,赵晏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那里面是一个钻戒。
叶其湘:“这很贵吧。”
赵晏东:“我在帮我妈的实验室做事情,这是我目前的经济水平能买得起的最贵的钻戒。我想把它送给你。”
赵晏东:“但这不是求婚钻戒,等求婚那天,我给你一颗更好的。”
后来,赵晏东确实是用一颗举世无双的钻戒向叶其湘求了婚。
叶其湘以为她嫁给了想嫁的人,会一生顺遂幸福,但她却不知道这是她一生噩梦的开始。
在赵观缇之前,她和赵晏东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在五个月的时候,竟然自然流产了。
医生说是因为叶其湘身体太弱,需要好好调养。
叶其湘在医院调养的时候整整哭了一整周,开张口说话。
赵晏东抱着她安慰她,说没关系,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又靠着她的肩膀哭了起来。
后来,她和他也真的又有了一个孩子。但在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再也没听过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在叶其湘第二次怀孕期间,赵晏东的生意突然起飞,他忙得满世界飞来飞去。
怀着孕的叶其湘见到赵晏东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分别一段时间再见到他的时候,她会觉得他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陌生。
她在家无聊,爱看些电视剧,那时候流行清宫剧。她觉得她跟冷宫里的妃子也没什么分别,守着偌大的房子,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男人。
孩子出生的日期,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好像是在提前跟叶其湘宣判了这段婚姻死刑。
生产那天,她大出血。
意识模糊中,她听到护士在喊:“家属呢?家属在哪里?”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的大姐。
一向强势坚强的大姐坐在床边,眼睛肿着,看到妹妹醒过来,泪就不自觉流了出来。
大姐握住叶其湘的手,嘴唇翕动着,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晏东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大姐站起身,直接给了他一记耳光。
大姐和叶其湘是完全不同的女人,姐姐是国内最早的一批吃到房地产开发福利的人,终身未婚,也没有小孩。
大姐常说,一个人老了,多少也有孤独的时候。但是叶其湘觉得,她比姐姐孤独多了。
叶其湘到六十六岁才发觉,如果一个女人的一生,只为了一个男人活着,那么这个女人在老了的时候,就会发现,她从没活过。
她有着显赫的家世,爱她的家人,尤其在她的年代,从小到大都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如果她想做出一番事业,不知道有多成功。
叶其湘决定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离开她生活多年的城市。
在离开之前,叶其湘原本是想把赵观缇和庄斐玉叫到她的私人别墅里一起吃一顿饭。
她在客厅的地上坐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勇气拨通赵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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