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缇独自站在酒店的阳台上，夜风阵阵。

不远处，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照得夜色中的城堡在清晰可见。

这一切离他都很近，他探出手，似乎就能触摸到城堡的尖顶。

但那热闹的景象和隐隐传来的人们的欢呼声，却又遥不可及地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来刚到巴黎的时候，做了一件大事。

之后几天他几乎没有出门，每天晚上都待在房间里，傍晚也不开灯，站在阳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又在黑暗中等待着迪士尼的烟花亮起。

跟爸妈一起去迪士尼是赵观缇小时候的梦想，但梦想总归是只存在于回忆之中。

赵观缇从小就懂得了一个道理：他应该一个人处理这些让他绝望的原生家庭的问题。

他总是会告诉自己，不要妄图在爱人身上获得一切人生中缺失的爱，也不要妄图拥有爱人之后，人生中一切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无论是原生家庭的苦痛，还是成年后需要面对的困境，最终能够引导着自己走出来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可在独自看了一晚又一晚的烟花之后，他真的很想念庄斐玉。

但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熟悉的环境。这是他活到三十岁出头第一次想要逃离熟悉的生活，逃离熟悉的身份，逃离他那一套熟悉的处事风格。

在又一场烟花燃尽之后，他打开房间的灯，在阳台上坐到半夜。

他拨通了庄斐玉的电话。

“我还想再多休息一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往常只会停留在他唇边的话：“绵绵，我需要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这话说出口，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羞耻，也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有多脆弱，反而从心底生发出一种力量。

向爱人表达需要，向爱人索取陪伴，原本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付出爱和索取爱在爱情里同等重要。

庄斐玉心怦怦跳着，赵观缇说需要她，还主动让她去陪他，这简直比听到他说爱她更让她有安全感。

被爱人需要，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感觉。

庄斐玉在还没挂断电话的时候，就买好了去巴黎的飞机票。

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告诉赵观缇她的航班号，她不想让他去机场接她。

她跟赵观缇在一起之后，他为她做了很多。

这次她想主动走完跟他之间的所有距离，让他早上睡醒之后，一开门就可以看到她。

*

赵观缇打开门，像是做梦一样，庄斐玉站在门口，而身后的阳台上，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烟花的光亮和走廊里的光一起照进屋里。

庄斐玉扑到了他的怀里，抬头亲吻着他的嘴唇。

“观缇......”庄斐玉拉开一点距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爱你。”赵观缇喃喃着，鼻尖触碰到她的，呼吸交至间两个人都觉得一个爱字不足以表达对彼此的感情。

爱这个字，古往今来，被太多人用过太多次了。

仓颉为什么不能多造一些字呢？造一些只属于他和她，只属于这一刻的，从来没有被人滥用过的字眼。

两人拥抱着，亲吻着，靠近床边。

赵观缇顺势躺下，庄斐玉贴着他的胸膛，手探进他的睡衣。

但手腕却被赵观缇握住了，

“绵绵，暂时还不行。”

庄斐玉愣了一下，轻轻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怎么了，你不想要我吗？”

“我想。”赵观缇舒了一口气。

“但是还得再等等。”

赵观缇顿了顿，说：“我结扎了。”

“什么？”庄斐玉从床上起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观缇又重复了一遍：“我结扎了。”

庄斐玉：“我之前就是随口一提，你......”

赵观缇也坐起来：“我之所以结扎，一部分原因是你提过，再就是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庄斐玉：“那以后岂不是可以不戴了？”

赵观缇：“嗯。”

庄斐玉隔着睡衣轻轻戳了戳他：“疼不疼？”

赵观缇：“......不疼。十几分钟就做完了，就是做完两三天有点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庄斐玉笑起来：“我之前就觉得你的性格像只高冷的猫，现在更像了。你跟猫一样都没有生育能力哈哈哈哈哈。”

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赵观缇把她拽到怀里，亲了亲她，说到：“我跟猫不一样。猫那是嘎蛋，人绝育只是结扎输精管。”

庄斐玉：“我又没那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男人是怎么绝育的？”

赵观缇：“......”

庄斐玉：“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啊？”

赵观缇：“还得一周。”

庄斐玉推开他站起来，走向门的方向：“那我先回国了，一周后我再回来。”

赵观缇：“......”

庄斐玉走到门口，赵观缇也没站起来拦她，而是坐在床上，嘴角含笑地看着她表演。

“观缇！你都不配合我挽留挽留我！”

庄斐玉故意生气。

赵观缇伸出双臂：“我挽留你，来吧，绵绵。”

庄斐玉投向他的怀里。

要是在平时庄斐玉非要撩到他把持不住但是现在不行。

这关系到她以后的幸福，一顿饱和顿顿饱，庄斐玉还是分得清的。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

“绵绵。”赵观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庄斐玉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微妙，跟往日里杀伐决断、沉默寡言的样子全然不同，眼底有脆弱的情绪在翻涌。

庄斐玉握住他的手：“你要跟讲打人的事对不对？”

赵观缇点点头：“嗯......”

他沉默了许久。他发现他并不在意他讲出来之后，庄斐玉会怎么看待他，但他在乎的是叶其湘。

一个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出轨孩子的钢琴老师的女人，庄斐玉会怎么看她？

赵观缇这才发觉，他并不恨叶其湘......

如果他不是她的儿子，他甚至会体谅同情她。但他是她的儿子，他只能选择现在不恨她，但他不能替童年的他原谅她。

叶其湘以后如果生病没有人照顾，赵观缇可能......也会去看看她吧。

庄斐玉先开口：“我来之前，叶阿姨找过我。”

“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观缇，你什么都可以对我说，我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看法。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我不希望你把那么多伤痛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消化，我想陪着你，想听你说你的脆弱，你的无助，和你经历的一切。而且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爱你。”

她的话让赵观缇的心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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