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

江南雨季延绵，宋元帝这一行人已被大雨阻过一次，若继续待下去，又不知会拖延到何时，趁着雨势渐小，大部队的人马已准备风雨无阻，动身返程，哪怕路上耽搁几日，也得势必踏上归程。

所有人都在整装准备出发，只有应执的院落冷清寂寥，亲卫依旧站在院内值守，丝毫没有离开之意。

自应执从云归湖回来后，便一直在屋内翻开兰琴审讯段锦生一家、雪蕊，以及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的口供，甚至把所有义庄的登记册子反复翻了多遍。

就连那艘烧的只剩下一点骨架的船，亦被拖来院中，陪着他。

临行前，所有车马准备妥当，只余他带的那群亲卫，宋元帝唤来身旁服侍的魏公公传召应执。

接下口谕时，应执沐洗完不久，他稍作整理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三日不眠不休，眼中布满了血丝，眼里聚起的愤恨和怨怼愈深，将红丝衬得发黑，镶在他这玉白冷面之上，活像鬼气森森的修罗一般。

魏公公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又想到他此刻沉痛悲愤，陛下口谕虽是尖言冷语，他却像哄孩童一样，好说歹说把应执劝了过去。

若是寻人，亦没有排除万难的刚毅，既然放弃又无法坦然处之，宋元帝实在想不通怎的养了这么个儿子，他怒喝一声：“你闹够了没有？你若信她没死，那女子现在人在何处？”

随侍的仆从吓得跪了一地，恨不得将身子埋入土里。

应执站在跪了一地的奴仆之中，眼中的红丝淬成血泪，一直没有落下，蓄在他眼眶中红得骇人，他消瘦了许多，如一根劲竹一样，负手而立，不弯不折。

“闹够了就随朕回宫，朕丢不起这个人！”

“儿臣恕难从命。”任宋元帝如何盛怒，应执只冒出这一句。

宋元帝气得四下去寻，直接取了一侧亲卫的配剑，扔掉剑鞘，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好，你若愿意守着这尸首过一世，朕不如今日成全了你。”

...

连日暴雨不停，宋元帝虽已离开松江府，云归湖复归往日的宁静。

可关于那三日暴雨中的遗闻轶事，却在松江府里口口相传。

车马行外的茶馆，几人对着头围坐在一处。

“你瞧见了么，那声势排场，那么多架马车，我瞅着得是这个...”那人指了指天，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

“怎么可能，最多到州这一层，你是没见过京城的大官，人家那排场比这大呢，光是抬轿的小厮都不止十余人，这几辆车估计是个富商，土财主，要排场呢。”

“哪个知州敢下令把云归湖的水抽了？这是嫌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太稳当了嘛，小小一个知州干这事，肯定会被捅到上面啊！”

另一人将腿搭在长凳上：“你是不知去了多少人啊，要么说富贵人家公子的钱就是好挣，我就下水打了个逛，在里面泡了半下午，就得了5两银子。”

“那女的到底死没死？”

“早死透了，我听着第一日去的人还见过呢，裹着白布，人都烧成炭了...”

“哎，这等痴情人儿，天可怜见，那几日暴雨就是为着他们下的吧。要我，死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情情爱爱的值几两银子，至于么。”

“所以你这种人生不在那富贵窝里，心不诚，别一个两个了，先干完今天的活计吧，一会儿下大了，管事的又得骂骂咧咧。”

众人如鸟兽散，廖云心在城里躲藏了几日，听过五六伙人闲谈，他们口径一致，至少宋元帝一行已离开松江，她也并未在城内见到应执的人马，才终于放心了。

听到这些人的闲谈，她只觉唏嘘和可笑。

旁人多是道听途说，只知应执花费重金，在云归湖旁搞出大动静，几乎动用了松江府半数百姓，搜寻她搜了三日，被传为人人称颂的佳话，可只有她知晓，这不是相爱之人阴阳两隔的悲剧，反而是她从牢笼中拼死逃离的抵抗挣扎。

往事如这场随时会停的雨，只等天晴后，就不会在她心上留下任何痕迹，她收起行囊，在车马行付了定钱，租了一辆牛车。

终于，她要离开这里了。

-

大部队返程时，应执和宋元帝一直争执不下。

宋元帝看他执意要留下，哪怕以死相逼，应执也面不改色。

无法，他最后下令，收了应执所有随行的亲卫，不给他留一人一车和任何银钱物件，让他自行寻法子回京，以示惩戒。

临行前，应怀安拎着一壶酒来寻他。

还未进门，就听得应执厉声一句：“别来烦我。”

看守的亲卫对应怀安见礼，只垂着头，不敢拦亦不敢让进。

应怀安大步跨过门槛，示意亲卫阖上门，他斟满了酒盅：“三弟，来，陪我喝两杯。”

应执站在窗边，视线仍落在云归湖上，烟雨蒙蒙，起了一层水雾，他置若罔闻，更无暇应付他。

应怀安的手搭在他肩上，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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