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华灼灼》
“为君以仁,待民以善。”年迈的学士缕着长长的胡须念道。
彼时懵懂的谢攸宁和一众皇子皇女齐声跟着念。
稚童之声穿过庭廊,随着早春的风刮过树荫,连枝桠上站着的鸟也跟着“咕咕”叫。
“先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年幼的谢堰站了起来,华服上环佩叮当作响,“为君者,天命之人,当有唯我独尊,杀伐果断的气魄。岂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这些人中,当属谢堰年岁最大,其他孩子听得懵懵懂懂,纷纷朝着他投来佩服的目光,也包括谢攸宁。
谢堰高高地昂起头颅,等待着先生的夸奖。
可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先生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吹胡子瞪眼:“为君者,二者制衡方为良君,倘若只知杀戮,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谢攸宁一向惧怕这位学士,此刻跟着点点头,生怕先生也用书敲她的脑袋。
谁料老先生却转而看她,叫她回答。
谢攸宁迎着众人目光唯唯诺诺起身,在脑袋里搜寻着背过的句子。
半晌后,她磕磕绊绊道:“民为……贵,社……社稷次之,君为轻。”
老先生面色稍缓,简单夸赞了几句便让她坐下。
谢攸宁舒了口气坐下,低头继续摆弄母妃给的小玉佩。
她摆弄的出神,不知什么时候,摇铃声响起,先生说了散学。一个人影站到谢攸宁桌前,狠狠摔碎了她的玉佩,还推倒了她。
她摔破了胳膊,哭着看向始作俑者。
谢堰天真残忍的面庞和多年后阴冷的笑容融合在一起,他们齐声说着:“皇妹,看来你的命,为兄非拿不可了?”
她张口大喊“救命”,却只能发出一阵气声。紧接着一把剑刺穿了她的腹部,她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不要!”
谢攸宁猛地醒了过来,她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是浑然陌生的帷幔。
“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她转头看去,想要起身,腹部却传来一阵锥心般的刺痛。
“公主伤势未愈,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谢攸宁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生了一双极好的眼睛,睫毛浓密,眼眶深邃,眼里却又淡漠至极。
“你……你是谁?”她开口,嗓子已然沙哑的不成样子。
那人动作微顿,哑然片刻后道:“新任兵部侍郎,温誉。”
趁着谢攸宁怔愣间,他贴心地将她扶起,靠在榻边。
随后他一抚青袍坐在榻边,端起了药碗,轻轻舀了一勺,递到了谢攸宁嘴边。
谢攸宁下意识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使她从混沌中清醒了几分。
她方才死里逃生,顿时心里戒备,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
她僵着不动,温誉拿汤匙的手就跟着僵在半空中,气氛一时凝滞。
察觉到对方的戒备,温誉放下了碗,陈墨似的眸子看着她,神情看不出喜怒:“药放在这了,喝与不喝,殿下自己定夺。”
说罢,他便起身要离开。
谢攸宁垂头看了看碗里褐色的汤药和温誉熟悉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来了。
温誉便是那个眼看着谢堰将她带走的人。
“等等。”
温誉应声回头,谢攸宁极力掩饰的戒备被他尽收眼底,令他不由得想起回忆中那个熟悉的面孔。
“你为何救我。”
见温誉不语,谢攸宁接着说道:“那日太子册封大典,朝中官员凡在京任职者皆须在场,为何你不在?”
这次,温誉终于转过身,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里多了几分戏谑:“那日若是温某不在,殿下是想在那葬身?”
谢攸宁说不出话来,她察觉到温誉似乎不太想回答她的问题,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将问题抛回给她。
“大人的救命之恩自是不敢忘怀,可怕只怕这报酬我还不起,最终也只得以命相抵。”
谢攸宁低着头,她这辈子没和谁说过这么有气势的话,此刻只能垂头掩饰内心的慌张。
可即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身上,一寸寸审视着她。
“殿下只需安心养伤即可,至于报酬,温某未曾想过,殿下可细细琢磨。”
说罢,谢攸宁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和推门声。
再抬头时,温誉早已离开,还十分贴心地替她合上了门。
记得幼时先生讲过:君子行善不求报,济世不求爵。
谢攸宁没见过这样的人。
想起那日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同样不认为温誉是那样的君子,那样的好人。
她盯着那汤药半晌,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苦味犹在舌尖,她抬手拿起,终于是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这药苦的很,可却不敌杀母杀身之仇半分。
此后数日,温誉照例给谢攸宁送药水饭食,谢攸宁也没再犹豫,照吃照喝,身子骨日渐好些。
谢攸宁病未好全,只能整日待在榻上,难免有几分无聊,便只能找温誉聊天。
可温誉实在寡言。她问几句,对方便答几句,多的一句也不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
渐渐的,谢攸宁也不和他搭话了,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快些好起来,然后想法子将谢堰的罪行公之于众。
温誉爱着青衣素服,府中的风格也很一致,十分空旷。
谢攸宁能下地行走后常想从府中下人口中套话,可竟一人也找不到。
不过好在温誉对她并无限制,她闲来无事便带着帷帽外出闲逛,打听朝中诸事。
大盛国都崇安城内常布告示,派宫人将朝中大事粘贴其上,告知子民。
而此刻,告示板处围了一圈人,想来是有什么大事。
周围的人围的水泄不通,谢攸宁硬挤了半天愣是没挤进去。
她有些泄气地退到一旁,旋即听到一阵惊呼和马蹄声,她扭头看去,见一华服男子在大街上公然策马,几乎就要撞上她。
恐惧令她头脑迟钝地定在原地,可就在惊惧的马儿即将撞上她时,她忽地朝旁边一闪,躲过了一劫。
那一刻,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无比确定自己不想再死一次了。
街中人皆小声地抱怨那个公然上街遛马的公子哥,唯恐再有情况撞到自己,纷纷散去,那告示前自然就有了空间。
谢攸宁趁机凑上前去,赫然看见上面是自己的画像。
“昭宁公主失踪,朕心甚忧。望知其下落者,速报于官府,必有重赏。”
朕心甚忧?
谢攸宁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父皇的次数屈指可数,想必就是她死了,皇帝都未必知晓。
这告示,只怕是谢堰的手笔。
一阵春风忽地抚过,谢攸宁的帷帽被风吹起。她慌张用手重新放下,却听见身旁的人开口:“欸,姑娘,你和这位公主长的似乎有点像。”
谢攸宁心道倒霉,连忙开口遮掩:“我生的丑,不及公主那般好看。我一介草民,长的像公主是我的福气。”
那人似乎是打消了疑虑,没再说话。
谢攸宁便借机问:“实不相瞒,家中哥哥今年科举,于朝中事颇为上心,偏巧我们一家前些天去探望远亲,错过了告示。可否告知这上面前些天都布了些什么?”
那人似乎也是个自来熟,见她主动开口问,便回答:“这些天宫中无甚大事,除了前几日太子殿下册封,还有这几天昭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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