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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七寝室四十年医路浮沉》

2. 七兄弟聚首五一七

晨光穿透薄雾,哈尔滨的秋天冷得干脆。风刮在脸上干巴巴的,带着北方独有的凛冽,可我抱着怀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我腿还是软的。昨夜绿皮火车上的惊魂还没散尽,手心全是汗,右脚鞋垫下那三百二十块钱硌得脚底板生疼。我不敢弯腰去摸,怕一摸就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来。

站前广场上,几面红色的条幅迎风招展——“东方医科大学迎新接待处”。几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红袖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扯着嗓子喊:“东方医大的!东方医大的新生这边走!”

是个学姐,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冻得通红,看见我背着包愣在原地,笑着招手:“同学,是来报到的吧?跟我来,接站车在那边。”

我跟在她身后,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昨夜差点被抢、差点毁了大学梦,而现在,这些素不相识的师哥师姐,正把我和所有新生一个一个接上车。车启动了,我靠着车窗,看哈尔滨的街道从眼前掠过,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在慢慢接纳我。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不是你在选择去处,是去处已经在等你了。**

接站车拐过两个弯,东方医大的校门就撞进了眼睛里。

烫金的大字,红色砖墙,门口挤满了人。送新生的家长,搬行李的师兄,喊人的,找人的,笑声、叮嘱声、车铃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水。我抱着行李跳下车,站在人群里发了一会儿呆——这就是大学了,这就是我要待五年的地方。

按照报到单上的指引,我去教务处排队登记。队伍很长,我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排了快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陈建军,鸡西来的?”

“是,老师。”

“2号楼,517寝室,六人间。”他刷刷几笔登记完,把宿舍钥匙递给我,“好好学,医学生不容易,熬出来就好了。”

我接过钥匙,那是一片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块胶布,写着“517”。我把它攥在手心里,一路打听着找到了2号楼。

老式红砖楼,墙根长着青苔,楼道的灯有些暗。没有电梯,我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往上爬。一楼、二楼、三楼……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爬到五楼的时候,双腿发软,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517寝室的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肥皂味、新被褥味和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靠墙摆放,中间是张长条木桌,桌面上已经摊开了几本新领的教材。墙角堆着行李,窗台上放着搪瓷脸盆和牙缸。

里面已经来了五个人。

正对着门的那张桌子旁,一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生转过头来。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一口京腔像春日里的风,听起来格外舒服:“哟,最后一个兄弟到了?”

他站起来,很大方地伸出手:“我叫林文斌,北京来的。你呢?”

我赶紧把帆布包往墙角一放,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跟他握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陈建军,鸡西的。”

“鸡西?那可是产煤的好地方!”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窗边炸开。我扭头一看,是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高个子,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T恤,正咧着嘴笑。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气大得我差点一个趔趄。

“我叫张卫国,山东日照的!”他嗓门洪亮,像敲锣,“以后在学校,谁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

我肩膀被拍得生疼,却忍不住笑了。这山东大哥,看着粗枝大叶,心却实在。

“你轻点,别把新同学拍散架了。”

说话的是靠窗下铺坐着的一个男生,戴黑框眼镜,手里正翻着一本旧书。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我,语气平和,带着东北口音却透着斯文:“我叫周明远,辽宁锦州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着点。”

他旁边床沿上斜靠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手里拿着个崭新的收音机,正摆弄天线。他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开口,带点南方口音:“马俊才,浙江义乌的。别叫我小马,听着像跑腿的。”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叫我俊才就行。”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打量我的目光从上扫到下,最后落在我那双磨得起毛的帆布鞋上,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摆弄收音机。

“你好。”

声音沉稳有力。我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中等的男生,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把行李箱靠在门边。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微微颔首:“赵志远,吉林通化的。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言简意赅。他挽起袖子,从门后拿起抹布,继续擦那张长条桌。桌面已经被擦得锃亮,床铺也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

一个人不说话的时候,你要看他做什么。赵志远擦桌子那几下,比任何自我介绍都有分量。

我把行李放下,开始打量这间寝室。

墙面有些斑驳,靠门口的地方贴着一张值日表,字迹工整——大概是赵志远写的。窗户对着校园的林荫道,能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四张上下铺,七张床位,靠门口那张空着,大概就是我的了。

“这屋还有个同学没来。”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听说是个后来调整专业的分到咱们寝。”

话刚说完,门被轻轻敲响了。

辅导员孙健笑着走了进来。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生。

“同学们,跟大家介绍一下。”孙健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这位是后来专业调整过来的同学,叫李学俭。以后也住你们517。咱们寝室一共七个人,要好好相处。”

叫李学俭的男生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上衣。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腼腆又温和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丝拘谨。

“大……大家好。”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怯生生的,“我叫李学俭,宾县农村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包容。”

他说完,站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张卫国走过去,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这次倒是收了力道:“客气啥!以后都是兄弟!”

李学俭被拍得晃了一下,却红了眼眶。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他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家里卖了一头猪、借遍了亲戚,才凑齐路费和学费。他临行前,全村人把他送到村口,村长老泪纵横地握着他的手说:“娃啊,出息了,别忘本。”

他不敢忘。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很苦,直到你发现有人把苦藏得比你还深。

那天下午,我们七个开始收拾行李、铺床、整理书桌。周明远把课本整齐地码在桌角,赵志远把值日表端端正正贴在门后,林文斌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闹钟放在窗台,马俊才把收音机天线拉到最长,调出了音乐频道。

张卫国把一条军绿色的毛巾搭在床头,叉着腰看了一圈寝室,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有模有样了!”

李学俭默默从行李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煮鸡蛋。他红着脸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家里带的,路上没舍得吃……”

我接过那个鸡蛋,蛋壳温热,不知是被他的体温捂热的,还是刚才煮好不久。

林文斌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香!比北京的点心还香!”

李学俭笑了,那是我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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