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闹钟正在枕头边疯狂震动。

他闭着眼睛摸了半天，先摸到了手机壳上的挂绳，又摸到了半包昨晚吃剩的薯片，最后才从被子缝里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五点五十六分。

五点五十六分。

距离游戏里的“明早六点操场集合”，还剩四分钟。

千川羽盯着时间看了两秒，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糟了！”

他拖鞋都没穿好，踩着一只袜子一只拖鞋冲到电脑桌前。昨晚退出游戏前，他还特地把角色停在宿舍门口，想着今天早上上线就能直接跑去操场，结果人类总会在睡前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也会在醒来后低估早晨六点的残酷程度。

电脑风扇嗡嗡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

《我的咒高世界》加载界面慢吞吞地跳出来。

【正在读取存档……】

【正在同步游戏时间……】

【友情提示：迟到会降低班主任好感度。】

千川羽：“……”

这破游戏连友情提示都透着一种幸灾乐祸。

他一边按着鼠标，一边拿起旁边昨天没喝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还带着一点塑料瓶味，但现在顾不上这个。屏幕里的像素小人终于出现在宿舍门口，头顶还顶着一个小小的状态栏。

【状态：睡眠不足】

【移动速度-5%】

千川羽看着那个负面状态，沉默了。

“不是，我睡眠不足也能算到角色身上？”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

毕竟他玩的是这个角色，角色被他操控着早起，某种意义上确实挺倒霉。

任务箭头在屏幕右上角闪烁，红色小三角一跳一跳地指向操场方向。千川羽立刻拖着鼠标往前点，像素小人迈开腿，动作僵硬地往走廊尽头跑。

说是跑，其实看起来更像两根火柴棍在努力倒腾。

千川羽越看越着急，连续点了好几下屏幕。

像素小人原地卡了一秒。

下一秒，它面无表情地撞上了墙。

【系统提示：请勿连续输入过多指令。】

【系统提示：角色正在重新计算路径。】

千川羽：“……”

很好。

这个游戏不仅建模烂，寻路也很烂。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对待老年电脑的耐心对待它。一下，一下，再一下，不能急，急了它就卡，卡了就撞墙，撞墙就迟到，迟到就要被夜蛾老师抓去加训。

虽然他本来就已经被抓去加训了。

但加训和因为迟到被追加加训，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屏幕里的走廊被清晨的光染成浅灰色，窗外的树只是几团绿色色块，风吹过去时，那些色块上下晃了晃，像一块正在掉帧的抹布。千川羽操控着小人一路从宿舍跑到操场，路上还差点被一个台阶卡住。

等他终于抵达操场边缘时，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刚好跳到六点整。

【任务节点：准时抵达】

【夜蛾正道好感度未降低】

千川羽松了一口气。

“好险。”

操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夜蛾正道站在最前面，像一块黑色的方形石碑，存在感极强。杰站在旁边，姿势很端正，看起来像是早就到了。硝子站在另一侧，整个人透着一种“我虽然人在这里但灵魂还在床上”的气息。

然后千川羽看了一圈。

没有悟。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昨天是谁说“我当然不会迟到”的？

哦。

悟。

千川羽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夜蛾正道：千川，准时到了。】

【千川羽：老师早。】

夜蛾正道的头像框闪了闪，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夜蛾正道：入队。】

千川羽操控小人走到杰旁边。像素小人停下的时候，还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格，差点贴到杰身上。他赶紧往后点了一下，结果小人又退过头，退到了硝子旁边。

硝子的对话框慢悠悠地冒出来。

【家入硝子：早。】

【千川羽：早。】

【家入硝子：你看起来比昨天更像被游戏绑架了。】

千川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准确来说，被游戏绑架的是他本人，不是屏幕里的千川羽。但这话没法解释，他只能盯着对话框，缓慢打字。

【千川羽：可能是早起的错觉。】

【家入硝子：早起确实会让人产生很多错觉。】

【家入硝子：比如觉得自己还活着。】

千川羽噎了一下。

这句话很有道理，但听起来不太吉利。

杰偏过头来。

【夏油杰：悟还没到？】

【家入硝子：显而易见。】

【夏油杰：昨天他说自己绝对不会迟到。】

【家入硝子：所以他今天一定会迟到。】

千川羽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不是猜测。

这是经验。

果然，下一秒，操场边缘出现了一个白色像素小人。

悟从地图边界慢悠悠地走进来，步子散漫得像不是来加训，而是来逛清晨的校园。他甚至没有跑，只是双手插兜，头顶还顶着一个非常离谱的状态栏。

【状态：心情良好】

【携带物：喜久福×1】

千川羽：“……”

为什么他迟到了，心情还能良好？

为什么他早训还带甜点？

夜蛾正道转过身。

【夜蛾正道：五条悟。】

全名。

千川羽瞬间精神了。

这可是班主任发火的前摇。

悟停在操场入口，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危险。他头顶的对话框冒得很快，甚至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气息。

【五条悟：老师，我没迟到。】

【夜蛾正道：六点零三分。】

【五条悟：三分钟不算迟到。】

【夜蛾正道：那算什么？】

【五条悟：合理误差。】

操场安静了。

千川羽慢慢把手从鼠标上拿开，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乱动。毕竟昨天系统已经证明过，夜蛾老师的教育范围有时候会随机波及无辜路人。

杰叹了口气。

【夏油杰：悟。】

【夏油杰：这种时候少说两句比较好。】

【五条悟：杰，你怎么也站老师那边？】

【夏油杰：因为老师是对的。】

【家入硝子：因为你迟到了。】

【五条悟：硝子，你今天也这么冷漠。】

【家入硝子：我每天都这样。】

千川羽盯着屏幕，心想这几个人真的很熟。

熟到每句话都像在吵架，但又不像真的生气。杰会提醒悟，硝子会补刀，夜蛾老师会忍到最后再动手，而悟本人则像是天生缺少“见好就收”这个按钮。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

【夜蛾正道：悟，迟到，跑二十圈。】

【五条悟：老师，这不公平吧？】

【夜蛾正道：千川昨天因为笑你，加训。】

【夜蛾正道：你本人迟到，二十圈。】

【五条悟：那千川呢？】

千川羽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还拖别人下水？

夜蛾正道转向他。

【夜蛾正道：千川。】

【千川羽：在。】

【夜蛾正道：你十圈。】

千川羽：“？”

不是。

他明明准时到了。

为什么也有十圈？

悟的对话框几乎立刻冒出来。

【五条悟：欢迎。】

【五条悟：千川，明明说好了明天一起。】

【千川羽：我们没有说好。】

【五条悟：现在说好了。】

【千川羽：……】

千川羽盯着屏幕，觉得这个游戏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咒灵，也不在于任务失败惩罚。

最可怕的是悟会说话。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总能把别人的命运顺手拐进他的麻烦里。

【系统提示：特殊训练开始】

【训练内容：操场跑圈】

【当前目标：10圈】

【额外目标：不要被五条悟带偏】

【完成奖励：命运点+100】

【额外目标奖励：夜蛾正道好感度+1】

千川羽立刻坐直。

命运点。

很好。

为了命运点，十圈也不是不能跑。

他把鼠标往操场跑道上一点，像素小人开始跑。跑步动画仍旧敷衍，两条腿交替得像剪刀在开合，身体却几乎没有上下起伏，看起来不像人在跑，更像一个小纸片被谁拖着往前滑。

千川羽一开始还挺有信心。

直到他发现这个小游戏的跑圈不是自动的。

玩家必须一直点。

点一下，角色跑一小段。

再点一下，角色继续跑一小段。

如果点歪了，角色就会偏离跑道。

如果点快了，角色就会卡顿。

如果点慢了，角色就会停下来发呆。

千川羽跑到第二圈时，手腕已经开始酸了。

“这谁设计的操作？”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屏幕里的千川羽停顿了一下。

【状态：疲惫】

【移动速度-3%】

千川羽：“……”

别疲惫啊。

疲惫的是我。

他咬牙继续点。

跑道上，悟很快追了上来。白色像素小人从后面轻飘飘地超过他，动作依旧散漫，速度却快得离谱，仿佛这个角色根本不受游戏操作系统限制。

千川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刻怀疑悟是不是偷偷开了挂。

【五条悟：千川，你跑得好慢。】

【千川羽：谢谢提醒。】

【五条悟：不用谢。】

【千川羽：我不是在夸你。】

【五条悟：我知道。】

【五条悟：但听起来像。】

千川羽：“……”

这个人真的很烦。

悟跑在他旁边，明明被罚了二十圈，却一点被惩罚的自觉都没有。他偶尔超过千川羽一段，偶尔又慢下来等他，像一只闲得没事干的白色大猫，绕着别人转圈，还要伸爪子拨弄两下。

夜蛾正道站在跑道边。

【夜蛾正道：悟，不要干扰别人。】

【五条悟：我没有。】

【夜蛾正道：你已经绕着千川跑了三圈。】

【五条悟：这是陪跑。】

【家入硝子：这是骚扰。】

【夏油杰：准确。】

千川羽看着弹出来的对话框，差点点歪。

像素小人脚下一滑，直接从跑道边缘踩进草地里。

【系统提示：偏离跑道】

【当前圈数不计入】

千川羽：“？”

不计入？

他刚才跑了半圈！

半圈！

悟停在旁边，明显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五条悟：千川，你出界了。】

【千川羽：我看见了。】

【五条悟：要重跑哦。】

【千川羽：我也看见了。】

【五条悟：你生气了吗？】

【千川羽：没有。】

【五条悟：你看起来生气了。】

千川羽面无表情地握紧鼠标。

屏幕里的千川羽也站在草地边缘不动了。

杰大概是看不下去了。

【夏油杰：悟，别逗他了。】

【五条悟：我只是关心新同学。】

【家入硝子：你的关心通常会给别人增加训练量。】

【五条悟：硝子，你对我偏见很深。】

【家入硝子：这是事实。】

夜蛾正道的对话框在这时冒了出来。

【夜蛾正道：千川，继续。】

【夜蛾正道：训练的时候，不要被别人带偏。】

千川羽看着这句话，突然意识到所谓“额外目标”不是系统随便写的。

不要被悟带偏。

这大概是高专一年级必修课。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鼠标点回跑道。

接下来的几圈，千川羽学乖了。

悟说话，他不回。

悟靠近，他绕开。

悟从旁边倒着跑，他假装没看见。

虽然从屏幕上看，白色像素小人倒着跑的动作实在离谱，像一个贴图被人横着拖动，但千川羽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一分心，角色就会非常诚实地偏离路线。

第四圈。

第五圈。

第六圈。

千川羽的手腕越来越酸，屏幕里的小人状态栏也越来越难看。

【状态：疲惫】

【状态：轻微饥饿】

【状态：怀疑人生】

千川羽看到最后一条，差点气笑。

“怀疑人生是什么状态啊？”

他刚说完，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提示：请合理安排角色作息。】

千川羽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一眼桌上空掉的矿泉水瓶。

他觉得这游戏在暗示他。

但他没有证据。

第八圈的时候，悟终于跑完了二十圈。

这很不公平。

千川羽严重怀疑他的圈数计算方式和自己不是一个系统。悟跑二十圈像逛街，他跑十圈像鼠标耐久度测试。

白色像素小人停在终点，头顶状态栏依旧非常嚣张。

【状态：心情良好】

【携带物：喜久福×1】

千川羽盯着那个“喜久福×1”，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悟从一开始就带着它。

跑了二十圈。

它居然还在。

这甜点到底放哪儿了？

【五条悟：千川，要吃吗？】

悟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冒出一句。

【千川羽：你跑步的时候一直带着？】

【五条悟：嗯。】

【千川羽：它没坏吗？】

【五条悟：当然没有。】

【家入硝子：你不要深究。】

【夏油杰：深究的话，会发现更多不合理的地方。】

千川羽看着屏幕，默默把鼠标移开。

有道理。

在这个游戏里，悟带着甜点跑二十圈，已经算比较合理的部分了。

第十圈结束时，系统终于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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