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天竺皇宫一个隐秘角落，几个宫人凑在一起。

“欸欸，听说了吗？小王子一个月后就要回宫了！”

“真的假的？小王子不是自幼在仙山跟随仙人修道吗？”

“我骗你做什么？！”最先开口的宫人小翠翻了个白眼，她是王后宫里的，“昨天陛下来娘娘宫里用晚膳时亲口说的，当时我和小红在旁边都听到了。一听见小王子要回来的消息，娘娘高兴得菜都多吃了几口，还连连赏了我们好几个月的月钱。”

另一个宫人小蓝羡慕道：“那可是好多银两呢。”

“可不是嘛。”小红接口，“不过小王子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太医们皆治标不治本，国师甚至断言他不到十岁便会夭折。得知这个噩耗，娘娘几乎要哭死过去，陛下也为此罢朝好几日。”

“后来是一位云游的仙人来访，说要想小王子平安长大，就必须跟着他去仙山修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仙人还许诺，待到小王子修成归来，便是天竺国的福气。”

小黄也加入到对话中：“那这次小王子回宫，是修道成功了？”

“不知道，”小翠摆摆手，“这不是我等该关心的。”

“也是。”小黄嘀咕，“不过小王子回来得也太巧了，刚好在公主抛绣球招亲前几日。”

小蓝猜测：“说不准就是因为公主要招亲，小王子才回来的呢？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姐姐要出嫁，弟弟自然要回来看看。”

“好了好了。”小红拍手，“到做活时间了，都散了吧。”

几个宫人回到自己的区域，重新开始洒扫。

而她们口中的小王子，自然是下凡的饕餮。此时他正在道观的某间袇房中，和玉兔大眼瞪小眼。

“兔兔，”他开口，“为什么我成了你弟弟？”

玉兔正襟危坐：“厌厌，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是个冒牌货，我的任务是假冒真正的天竺公主，然后强迫取经人接绣球和我成亲。所以你不是成了我弟弟，你姐姐另有其人。”

“有区别？”饕餮已无力吐槽，“所以当初你拦着不让我先跳，就是为了这个吧？你就是想让我当弟弟！”

“嘘，别说了，越说越辛酸。”玉兔比出一根手指，补刀道，“而且当公主的弟弟有什么不好的？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你简直赚麻了好吗？”

“……”

玉兔揉揉他的发顶，顺毛道：“别生气了厌厌，等姐姐我回到天竺皇宫，就给你买一宫殿的话本子，随便你看一本扔一本，就这么大气。”

饕餮哼了一声，决定不跟她计较。

“距离抛绣球招亲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我急什么？”玉兔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兴致缺缺地开口，“到时候不就是一个术法的事？下凡前主人特意教过我好几次了，我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保证谁都看不出来我是个假的。”

饕餮琢磨道：“你的化形术确实还挺好的。”

当初他和玉兔一前一后下凡，他投生成天竺王后的幼子，玉兔则以真身入凡间。因着饕餮血脉与凡人肉身相斥，小王子这具躯体才会时不时便大病一场。

那位“云游仙人”自是玉兔变化，就为了名正言顺地带走饕餮，助他平衡肉身与法力间的冲突，顺便两人结伴远离天竺皇宫，不受凡尘规矩的拘束。

“你的通音术练得也不错。”玉兔打趣。

一开始的饕餮只是个三岁幼童，法力又还未恢复，玉兔不得已和他同睡，然后就“有幸”听到了二郎显圣真君特供的睡前故事。

天知道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昏了头出现幻觉了。

那可是杨戬啊！！！

容颜俊美却神色冷冽，眉锋锐利，行事孤峭自持，身居高位又惯于独来独往。神情淡漠少露喜怒，周身气场清冷慑人，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攀附。

然后你说这样的一个存在，会因怕自家灵宠下凡后太孤单，就分出一缕神念随他入世，还不忘时时陪聊、夜夜通话？？！

这到底是养灵宠还是养儿子？？！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饕餮却习以为常，十分有波澜不惊之大将风范。

犹记得那是一个夜深人静、月朗星稀的晚上。

“你还不睡吗厌厌？”玉兔打了个哈欠，“我都困死了。”

玉雪可爱的小童坐在床上，被子搭了一截在膝盖处，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圆，明摆着还不想睡。

“你先睡吧兔兔，我要等戬戬。”

玉兔其实没怎么听清后半句，困意袭来，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倒头就睡。

掐算着时间，饕餮翻找出自己的戬戬娃娃，郑重其事地抹了一把娃娃的脸，然后念动杨戬教过他的口令。

顿时，娃娃仿佛有了灵性一般，五官微动，开口吐出杨戬的声音。

“在凡间过得好吗？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

虽然明知另一边的杨戬看不到，饕餮还是对着娃娃摇摇头：“我过得挺好的，没有受委屈。”

“那就好。”

“但是，”饕餮话锋一转，声音低落下去，“我好想你啊戬戬。”

白天还好，玉兔可以带着他到处疯玩，体验凡间的风土人情。源源不断的新鲜事物涌上来，足以冲淡一些对杨戬的思念。

但一到了夜晚，尤其是入睡前的这段时间，饕餮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杨戬。

想他替自己擦拭湿发时的温柔动作，想他抱着自己哄睡时后背传来的轻拍，想他讲睡前故事时那个特别的嗓音……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环节、举止，都让他在无知无觉间习惯了杨戬的存在和陪伴。

从前或许不觉得，现在一朝分离，那种融入骨髓般的熟稔与想念，便似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驻扎在他心中，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有时候他也会纠结，分不清自己对杨戬的依赖究竟是起源于什么。

是因为在他最虚弱、最困难的时候，那个人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回去养吗？

是因为这数百年来，那个人日复一日地陪伴他，带他散心、同他玩闹，倾注了无数的时间与精力吗？

还是因为他自身那贪得无厌的血脉特性，让他在获得一丝丝温暖之后便渴望更多，渴望那个人只看见自己、只陪着自己、只在乎自己？

饕餮后知后觉，不论因为什么，他好像真的已经离不开杨戬了。

“……想我怎么隔了这么久？”杨戬说道，“先前不是好好答应了，一下去就念口令？”

饕餮尾音上扬，撒娇道：“我忘了嘛～”

事实上，他是因为投胎时出了点小状况。在玉兔接他走之前，他并没有入凡间前的记忆，而是真情实感地过了两年多凡人幼儿生活，直到玉兔出现，以术法唤醒了他。

但为了不让杨戬担心，他此刻便没有选择说实话。反正在结果不偏离大方向的情况下，过程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你啊，”杨戬无奈，却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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