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旅店,捡到异界精灵以后》
在黑暗的松树阴影里,寒风依旧在一阵阵地刮过。
萧能够十分清晰地感觉得到,躲在自己身旁的莉莉丝,那只原本只是轻轻扯着他外套袖子的手,此刻正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而抓得越来越紧,甚至指节都在用力中微微泛白。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到这只异界精灵那双犹如上好祖翡翠般的眸子,正在夜色中发生着非常微小的颤抖。
除了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外,莉莉丝的另一只手一直死死地揣在宽松的保洁服口袋里,始终没有拿出来。
萧知道,那只藏在口袋里的手里,正紧紧攥着刚才在大堂里,那位名叫庄姨的患病老妇人偷偷塞给她、她却一直没舍得多吃的一颗大白兔奶糖。
而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
那让人感到窒息的生死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庄姨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气氛因为自己刚才那句直白的话语而变得太过凝重。
她骨子里是个十分温婉且心疼人的老太太,她并不喜欢那种压在老伴肩膀上的沉重感,更不想让这最后的时光,变得像是在医院病房里看着排队探望的人们给自己送花一样充满了悲伤。
于是,她微微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老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如同当年校园初遇时那般狡黠与俏皮的口吻,对着身后紧紧握着推把的老伴柔声说道:
“老头子,你说……要是你能像话本里的神仙那样,让这棵树上的梅花今晚就提前开放的话,说不定老天爷一高兴,我的病也就能跟着好转了呢。”
听到老伴这明显是在试图转移沉重情绪的玩笑话,老李头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
他自然明白庄姨的良苦用心,于是他伸出手,十分用力且深情地反握了一下庄姨那冰凉的手背,顺着她的话语,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答道:
“你这老婆子,就会异想天开。我一辈子都只是个和人民打交道的退休老教师,又不是童话书里的什么退休老魔法师,哪里有那个本事,真还能做到让大冬天的花骨朵提前开花啊。”
庄姨似乎很喜欢笑,即便是在面对死亡的倒计时,即便是身处于这种令常人绝望的情景下,她依然能够再次发出轻松的笑声。
她故意微微扬起下巴,十分刻意地开口调侃着:
“哎哟,原来你这老头子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满足不了我啊。依我看啊,你是不是故意想等我早点不在了,好去小区的广场上,换个会跳广场舞、身子骨硬朗的新老伴啊?”
这句话显然是戳到了老李头那不可触碰的软肋。他握着庄姨的手猛地微微用力,甚至刻意增加了几分力道去捏疼庄姨的手背,以这种小小的肢体惩罚,来堵住对方这毫无顾忌瞎说八道的嘴。
“就你话多。都多大一把年纪了,连个正形都没……”
老李头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有”字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深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远处,在那棵藏着萧和莉莉丝的粗壮松树下。
莉莉丝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翠绿眸子,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不知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也许是因为那颗被她死死攥在口袋里的奶糖,觉得轮椅上的那个叫庄姨的人类是个十足的“好人”;又或者,在莉莉丝那属于精灵大森林里简单且纯粹的生灵逻辑中,固执地认为:庄姨时日无多,仅仅是因为老天不让她看到花。
如果能让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一朵花开,那这个人类是不是就不用被那么快带走了?
在这个冰冷的初冬夜里。
莉莉丝那一头原本平静垂在肩上的银色长发,突然犹如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在没有冷风吹拂的情况下,十分诡异地根根向上漂浮、无风自动了起来。
她那双眸底闪烁着浓郁生机的翠绿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某种高浓度魔法因子的汇聚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而一直站在一旁、甚至袖子还被对方紧紧拽着的萧,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平淡地看着身边这位正在“发光”的异世界员工。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成年人,看到身边的人类突然违反物理常识施展魔法,理应大惊失色或者是尖叫出声。
但萧没有惊呼,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半点因为科学观崩塌而产生的意外。
因为解离症的长期影响,对自身存在都感到模糊的他,精神宽容度早就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阈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他看着眼前正在施展自然魔法的莉莉丝,那种感觉就真的好像是在精神病院的大院里,看到一个天天发病逢人就说自己是外星人的重症病友,某天晚上突然真的开走了一个飞碟UFO飞走了一样。
虽然离谱,但对于一个精神病患者来说,却又充满了病理逻辑上的自洽,他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幕的发生。
伴随着莉莉丝身体周遭光芒的涌动。
远处,老李头的责怪声还停留在半空没有落下。
那棵原本毫无生气的枯树枝干,就像是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突然之间受到了某种不容违抗的强大自然指令召唤。
光秃秃的树枝上,那几片残存的树叶和那些干瘪封闭的花骨朵,开始在夜风中剧烈且有节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就在老李头和庄姨那有些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距离他们头顶最近的一根树枝上,一颗原本干瘪、瘦小、因为没到季节而处于休眠期的花骨朵,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背所有自然科学规律的速度疯狂延伸生长。
紧紧包裹着的暗色萼片层层剥落开来,里面那娇嫩细腻的花瓣仿佛在瞬间吸饱了春天最丰沛的雨水,开始肆意地向外舒展。
从含苞待放到彻底怒放。仅仅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那颗干瘪瘦小的花苞,就在这寒冬腊月的月光下,奇迹般地绽放成了一朵鲜艳欲滴、甚至花蕊处还挂着晶莹自然露水、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清香的完美梅花花朵。
与此同时,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莉莉丝脑袋上方充当背景板的小飞羽,似乎也接到了行动的终极暗号。
这只黑白相间的喜鹊动作利索地用鸟喙整理了一下自己翅膀上的羽毛,随后突然扑扇着翅膀,从松树那漆黑的阴影中腾空而起。
在冷冽的夜空中,这只代表着灵性的小鸟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飞到了那棵梅花树下。
小飞羽悬停在半空,精准地用鸟喙轻轻衔住了那朵刚刚被魔法催熟绽放的梅花,用力一扯。
伴随花梗断裂的轻响。小飞羽在半空中一个优雅的转身,直接飞到了庄姨的面前,将那朵散发着浓郁幽香的花朵,不偏不倚地轻轻松开,送到了老人家因为惊讶而微微发颤的双手之中。
完成投递任务后,这只深藏功与名的鸟儿再次扑扇着翅膀,没入到了茫茫的黑夜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树下。
老李头和庄姨两人皆是微微愣在了原地,仿佛时间被按下了静止键。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亲眼见证了这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如同神迹般在眼前发生的一幕。
但对于一个已经站在生命终点线、看淡了一切的老人来说,无论这奇迹是物理的还是魔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庄姨似乎接受得非常快,她甚至没有去发出那些害怕或者是质疑神明的惊呼呼。
她只是十分珍视地将手里的那朵梅花捧起,缓缓地放到自己的鼻尖下,轻轻地、深深地嗅了一口。
“老头子……”
庄姨眼角的皱纹笑得如一朵菊花,她微微偏过头,仿佛一个赢得了一场盛大赌局的小女孩一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炫耀,将手里的花朵展示给身后的老李头看着,哪怕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语气依然欢快。
“你看,它真的开花了。而且,香得要命呢。”
随后,庄姨拉过老李头的手,将那朵依旧散发着魔法余韵芳香的花朵递到了他的手中。
老李头犹如接过了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他那粗糙僵硬的手指刚刚捏住那细弱的花梗,正准备下意识地将花朵凑到自己的鼻子下面去亲自闻一闻那奇迹的香味。
结果,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身前便传来了庄姨那带着熟悉的娇嗔与霸道:
“哎呀你在干什么呀!我把花给你,是让你把它给我戴在头上好看的。谁允许你自己拿去闻了?”
停留在半空中的老李头猛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那有些浑浊的老眼突然模糊了。
这句熟悉的嗔怪,伴随着周遭那隐约的清香,仿佛一把钥匙,彻底替他开启了名叫青春的时光机。
他听着老伴的嗔怪,恍惚间,仿佛真的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个落满鲜花的校园小道上,回到了那个两人为了抢一朵花而红着脸互相打闹的年轻时代。
老李头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他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就像是多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一样,双手虽然发颤但却异常熟练地,十分小心地将这朵象征着生命与奇迹的梅花,轻轻地插在了老伴那已经花白且稀疏的发间。
庄姨伸出手,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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