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围解次日,布政司衙门。
朱燮元把舆图摊在案上,秦良玉、秦民屏、罗乾象站在桌前。
一百零二天的围城,朱燮元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亮了。昨夜叛军大营的火他站在戍楼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看见烟柱散了才下来。今天早上又把各门守军点了一遍——能站起来的不足八百人。
"崇明往东南跑了。"朱燮元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成都划到泸州,"锦江沿线的桥沉了,船也毁了,他走不远。但泸州还有他的兵,退到那边可以再聚。"
秦良玉看着舆图。成都、泸州、永宁,从北往南一条线。崇明往南跑,去的是老巢。
"崇明暂时不用管。"朱燮元的手指往东一点,"重庆。"
他的指头落在重庆的位置上,停了。
"樊龙还在重庆。两万人,占了九个月。崇明围成都的时候,樊龙是他的退路——粮草、兵源、水路,全从重庆走。现在崇明跑了,重庆就是他最后的根。根不拔,崇明随时能从泸州反扑。"
罗乾象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昨夜放火烧营喊了一宿。"樊龙不会轻易走。重庆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他两万人缩在里面,够吃半年。"
朱燮元点头。"所以不能急。"
他看向秦良玉:"你在南坪关留了人?"
"秦翼明守南坪关,秦拱明守忠州和渡口。分兵的时候就安排了。"
朱燮元手指在舆图上南坪关的位置按了一下:"南坪关卡着重庆往南的咽喉,秦翼明在那边,樊龙南下的路已经断了。渡口的船呢?"
"秦拱明烧了大半,剩下的跑了。"
"好。"朱燮元的手从南坪关划到重庆城,又从重庆划到佛图关和二郎关,"重庆三面环水,只有西面是陆路。从通远门出去,经佛图关、二郎关,是入城唯一的通道。樊龙在这条路上连营十七座,卡得极死。"
他直起腰。"崇明走了,但仗没打完。成都要守,各州县要收,这些事我来办。重庆——你去。"
秦良玉应得干脆。"兵呢?"
"你带来的兵你带走。我这里留不住人——城中粮尽了,再过十天连稀粥都熬不出来。你的兵留在这里是空耗。"
秦民屏开口:"朱大人,从成都到重庆六七百里,走快了十天。但兵刚打完一仗——"
"不急。"朱燮元打断他,"樊龙跑不了。南坪关断了他南下的路,水路也烧了,他两万人缩在城里,出来就是送死。你到了,他还在。"
他顿了一下,看着秦良玉:"但也不能太慢。崇明退到泸州后会收拾残部,如果他从南面出兵救重庆,你就要两头打。在他缓过来之前,把重庆拿下。"
秦良玉应了。
朱燮元从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给兵部和朝廷的疏文,我今夜就发。你的功我会写——斩使焚金、分兵扼关、解成都之围,一样不少。"
秦良玉没接话,目光在舆图上的重庆停了一息,转身走了。
出衙门的时候,秦民屏跟上来。
"姐,酉阳那边有消息吗?"
"冉跃龙病着,但冉见龙应该已经到忠州了。酉阳兵能出两千。"
"加上白杆兵,四千出头。四千人打两万——"
"不是四千打两万。"秦良玉走得快,"南坪关有翼明五百人,忠州有拱明六百,渡口还有三百。加上酉阳兵,快六千了。"
秦民屏还是皱眉。"六千打两万,也悬。"
"朱燮元说了,不能急。"秦良玉停下步子,回头看他,"樊龙两万人缩在城里,重庆三面环水,他不出来就是死守。我们不攻城,先把外围拔了——佛图关、二郎关、十七座连营,一座一座敲。敲完了,他就是笼子里的鸡。"
秦民屏想了一下。"二郎关不好打。我去过那边,关在两山之间,正面窄,一次进不了多少人。白杆枪的钩环能从侧面攀上去——"
"你先别急。"秦良玉继续走,"到了再看。"
当天下午,白杆兵拔营。
成都城里没有多余的粮。朱燮元拨了三日口粮,说沿路州县可以补给——资阳、内江刚收复,官仓里的粮叛军没来得及全搬走,够白杆兵路过吃一顿。
出城的时候,有百姓站在街边看。不是看热闹——是看兵往哪走。围了一百零二天,城里的人怕叛军再来,看见兵走,脸上不是感激,是不安。
一个老妇拉着秦良玉的马缰,声音很轻:"将军,还打吗?"
"打。"秦良玉低头看了她一眼,"重庆还没收回来。"
老妇松了手,退了一步,没有再问。
马祥麟骑马走在前军,回头看了一眼成都城门。城墙上的旗换过了,叛军的旗昨天就被拽下来了,但城砖上的烟熏痕迹还在,黑了一大片。
他转回头,策马跟上。
从成都往东,走官道。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兵刚打完仗又走了三十里夜路赶进城,体力不算好,秦良玉压着速度,不让赶。
秦民屏骑马走在中军,左肩的布条又渗红了。浑河突围时右手伤了筋,左肩是打东营时被箭擦的,两处伤没一处好全。他用左手握缰,右手搭在鞍前,颠着颠着就皱眉。
马祥麟从前面折回来,跟他并骑。
"舅,肩上的伤要不要换药?"
"不用,蹭破了一点皮。"秦民屏用左手握着缰,颠了一下,"你娘让你来问的?"
马祥麟没否认。
"回去跟她说,不碍事。"秦民屏拍了拍他的肩,"你该操心的是到了重庆怎么打——二郎关那种地势,白杆枪的钩环能派上用场,但前提是得让人贴到关墙根下。"
"我看过舆图。二郎关两山夹一关,正面只能进一伍,侧面是断崖。钩环上去了是上去了,但只有十几个人,关里的人一围,站不住。"
"所以要等主力从正面牵制,侧面再上。"秦民屏笑了一下,"你小子想过?"
"想过。但没打过。"
"到了再想。"
第三天,过资阳。
资阳刚收复,知县是个老儒,穿着半旧官袍站在城门口迎兵。城里空了大半,青壮年被叛军掳走了不少,街上只有老人和孩子。官仓里还剩些粮,知县全拨给了白杆兵,说够三日口粮。
秦良玉让人留了银子。知县推了两下,收了。
"将军,"知县送出城门的时候说,"资阳往东,内江的叛军前天撤了,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路上小心。"
"内江不会再有叛军了。"秦良玉翻身上马,"崇明跑了,他的人也在跑。我们遇到的不会是叛军,是溃兵。溃兵不打仗,只抢东西。让斥候前出二十里,遇到溃兵就绕,不要纠缠。"
知县点了点头,退回城门里。
第五天,过内江。
内江的叛军确实撤了。但不是跑的——是把营帐粮草丢下跑的。营盘里一片狼藉,锅还架着,灶里的灰还没冷。有的帐里翻得乱七八糟,金银细软不见了,只有几件破甲扔在角落。有的帐里连铺盖都没叠,被子掀在一边,地上掉着两只草鞋。
白杆兵从营盘边上过,没有人下去捡东西。
秦民屏骑马经过时瞥了一眼:"崇明的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奇怪。"秦良玉没停,"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发财的。东西抢够了就走,打不赢更走。"
第七天,忠州。
秦拱明在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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