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禅位》
门外一阵紧促的脚步声靠近:“大王,世子殁了。”
因着一路快马加鞭,送信的侍卫直接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听到这句话,庆王卫琮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开口,喉间却被一股气堵着,良久,他尽量扬起僵硬的笑,哀求。
“你……你是在对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承业怎么可能会出事?”
“对!不会出事的,你是在瞎说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才离开我几天,怎么就能出事呢?
侍卫看着大王目光中的希冀,心中一悲,但还是出声打破了他的希望。
“世子殁了。”
“今早狩猎,世子遇刺,中箭而亡,我等护卫不力,愿受大王降罪。”
卫琮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动不动,书房中一片寂静,气氛怪异。
狩猎遇刺而亡。
“啪”卫琮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卫琮啊卫琮,你为何要在狩猎前生病。
死的人该是你呀。
一个月前,三年国丧期满,皇帝下令,要趁着大好春光,领宗室子弟和各族使者校猎广成。
这是新帝登基三年的第一次大型活动,不能拂了面子,京中宗室每家都必须有人到场。
他本已准备好随驾出猎,可狩猎前夕他却突发急热,本想忍着病前往,没想到承业让府医在他的药中加入了助眠之药。
出发那一日他没有起来,承业代他出行狩猎。
一次替代却成了阴阳相隔。
是我害了他,一滴眼泪滑落在地上。
卫琮绝望地接受着这个消息,抽动着僵硬的脸:“世子是如何死的?谁杀了他?”
“刺客追杀平王,平王逃跑中与世子相遇,世子出手搭救,被一旁藏着的刺客暗箭所杀。”
“刺杀的箭头上刻着羌人标记,陛下说是羌人暗杀。”
“哈哈哈,羌人……真是巧啊!”卫琮痛笑出声,单手扶面,”陛下啊陛下,你才打算对羌人出手,我儿就死了,你是在用我儿为引啊!”
卫琮脑海中浮过七年前乾元宫中的血色,想到新帝登基时那些模糊的诏书,想到自己这个皇长孙的身份。
是我太过愚蠢。
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低调,就能活下去。
可没想到新帝竟如此狠心。
为了坐稳皇位,为了压下众人心中的猜疑和不服,为了用收复新州的功绩来堵住众人的嘴。
他竟如此无情。
“可你想立功,为何却要用我儿的命?”
“卫长盛——”悲痛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为了这个皇位,你竟如此对我。”
悲痛与恨意充斥在卫琮的心中,眼中布满血丝。
他强压着悲痛与恨意,双手搭在侍卫身上:“先瞒着,不要把世子遇刺的消息告诉王妃。”
仪真的身体近来不好,他需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啪”玉瓷碗从手中落下,摔得四分八裂,“你说谁遇刺了?”
一道凄然的声音传入屋内,贺仪真推门而入,扑倒在卫琮面前,紧紧盯着他。
“阿真你……你怎么来了?”卫琮揽住妻子,神色慌乱。
“说,谁遇刺了?”贺仪真目光死死盯着他。
“没……”卫琮话未说完,贺仪真手就紧紧攥住他,“阿琮,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不能瞒我。”
“我……”卫琮一时默然,看着妻子眼中的惶恐,无奈闭上双眼,语气嘶哑,“是……是业儿。”
贺仪真听到这个答案,如坠冰窟,她不信邪的扭头,目光死死地看向一旁的侍卫,想要求得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手下无能,没有保护好世子。”侍卫被她的视线灼伤,下意识错目逃避。
“业儿……业儿……”
“阿真!”
贺仪真本就身体不适,听闻这个噩耗直接晕了过去,卫琮惊呼,立马上前将她抱到一旁的卧榻上。
“快……快传府医!”
阿真,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卫琮双手握紧贺仪真的手,跪蹲在卧榻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内心不住哀求。
府医很快便被带来了,他拿着药箱快步向前给王妃诊脉。
他手指搭在王妃的右手,内心微讶,很快换了左手,以确定刚才的结果。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王妃有喜了。”
“王妃有喜了。”卫琮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嘴里重复着府医的话,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不过王妃情绪波动太大,有些心脉受损,胎像不稳,草民先去给王妃开些安胎药,大王切记不能让王妃大喜大悲。”
府医嘱托完,匆匆提着药箱去药房煎药去了。
府医离开,书房内只剩下他和贺仪真,卫琮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他的上身,他瘫坐在卧榻旁,目光无神。
今天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先是承业死了,又是他要做父亲了。
“呵呵呵……呜呜呜……”
喉间的低呵化成一声声呜咽,卫琮觉得大脑在爆炸,他也要疯了。
庆王府中,卫琮悲喜交加,同一片天空下,几十里外的广成苑,却是另一番景象。
“陛下,庆王世子的遗体已经收殓妥当。”
“收殓好了,也是该好了,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
“带一队兵马,把庆王世子的遗体好生护送回庆王府。”
“唯。”禁军领命退出。
“承业可惜了,没想到第一个死的会是承业。”卫长盛语气哀叹,目光却平静地盯着眼前来送信之人。
他抬腿往前两步,走到进来报信的谢自行面前,伸出手拂去他两旁凌乱的碎发。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谢自行出身卑贱,刚入宫时经常受其他小太监欺负,可自乾元宫之变到如今七年的时间,他再未受过欺负。
七年的时间,反倒让他这个小太监变得像个贵公子,轻轻的一巴掌,就让他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一巴掌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不疼,但极具侮辱。
“谢陛下赏。”谢自行立马叩首谢恩。
“自行啊,你助我登基,于我有功,我自认也没有亏待你。”
“我一登基就把你提拔为中常侍兼任大长秋,让你掌管宫中诸事,哪怕是朕的爱妃都要对你恭敬三分。”
“可朕好像宠你太过了,让你失了往日的谨慎。”
他此次举办狩猎,就是为了在狩猎场上除掉嘉王,然后嫁祸给羌人,趁机出兵。
这样既能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师出有名,一举两得。
可没想到落入圈套的是平王,死的是庆王世子。
显然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嘉王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
卫长盛蹲下,目光淡漠的盯着眼前低头叩首的谢自行。
良久,他伸手挑起了谢自行低下的头,抚上他的脸庞,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了一片的脸,俯身凑近他的耳畔,嘴唇微启。
“去,把你手下的那只老鼠揪出来,若再失手,你就滚回掖庭养老吧。”
“唯。”谢自行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地接下命令,转身离开。
“接着。”卫长盛伸手从桌边拿起一个东西,朝谢自行离去的方向扔了过去。
谢自行没有转身,反手接住。
是一瓶药。
“此药活血化瘀,一会儿你先去上药,我可不想看到我的中常侍在下人面前失了脸面。”
谢自行握紧手中的这瓶药,出了大帐。
嘉王,惠王,平王,朕的这三个好弟弟可真不让我省心啊。
到底是谁的人射出了那支箭。
还有这消息也该传回到庆王府了吧,此刻的你可会恨我?
卫琮,别怪我,这天下的皇位只有一个。
谁让你是父皇的皇长孙,先太子的嫡长子,你的威胁太大了。
“唉……”卫长盛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两日后,卫承业的尸体被护送回了庆王府。
卫承业一身新衣,眼眸紧闭,平静的脸上嘴角微扬着,沉静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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