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甩三次又何妨(女尊)》
今日天气好,末雨便招呼两人在院里的石桌上用饭,头顶的玉兰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刺目的太阳,又不会觉得阴凉。
饭桌上,末雨试探问小郎一些事,他只是摇头,同昨夜一样,神情痛苦,“我只记得自己叫疏儿,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末雨目露怜悯,感叹一声:“是个可怜孩子。”
宋锦棠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问道:“听你口音是京城的,想来是京城人士,不如去县衙,托她们帮你寻亲吧。”
叶明疏一听,面色惶恐起来,“娘子是要弃了我吗?”
“……”
这话听着像是在指责宋锦棠是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妇一样,她一时无言以对。
叶明疏接着说:“听娘子口音也是京城的,你也是京城人士吗?何时回京城?可否带上我?说不准等我伤好后就想起来了,现在流民太多,官府可没功夫管我,到时候指不定把我丢在哪儿,任我自生自灭了,我又手无缚鸡之力,谁也敌不过……”
他越说越可怜,说到后面宋锦棠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少男,流落街头,任人欺凌的画面,嘴里的饭菜都没味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费力的,到京城后,我会尽全力补偿你。”叶明疏伸手过来抓住了宋锦棠的衣袖,从语气到姿态都是一副恳求、小心的模样:“我知道娘子是个很好的人,若是我自己能行,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可是我实在没办法……”
宋锦棠不自在地想抽回袖子,叶明疏却拽得更紧了,两个指尖紧紧捏着,就是不肯放手。转头看向末雨,眼尾耷拉着,仿佛只要现在把他赶出去,他明日就活不成了。
末雨很不忍心地偏开了视线,低声对宋锦棠道:“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她埋头专心吃饭,不再看两人。
宋锦棠面上不动,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眼下刚打完仗,四处都是流民,玉阙官府最紧要的就是搜查细作、加强防范。人手都不够,更别说是管流民了,能每日按时发放粮食都是奢侈。
来之前,宋锦棠已经拿到了龙峡关各处暗探的代号,只是现下玉阙密探搜查太过严密,想要成功联络没那么容易,恐怕要在这里耽搁上一段时日,去京城的日子无法定下。
她思虑再三,还是斟酌道:“那等你伤好之后再议吧。”
伤好了,也能想起往事,届时离开也有个去处。
闻言,叶明疏脸上荡开笑意,“多下娘子,对了,还不知道你贵姓呢,娘子可否告知?”
“宋棠。”她随口道。
叶明疏点头,低低地念了两遍,忽然笑盈盈喊了一声:“棠棠?”
“噗——”
末雨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
叶明疏见状,连忙将桌上的手巾递了过去,关怀道:“没事吧?”
“无妨无妨。”末雨狼狈地用袖子擦嘴,眼睛打量着宋锦棠。
叶明疏不明所以,循着视线望去,只见宋锦棠面容僵滞,神色怪异,才恍然大悟,赶紧低下头,“娘子恕罪,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末雨头一次见宋锦棠这副模样,哈哈一笑,“你这小郎,算是拿住她的命门了,还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女子之间的称呼多是称名道姓,亦或是亲近些的长辈会直呼小名,很少有这样把字叠起来喊的,放在妻夫之间也过于亲昵了,更遑论还只是一个认识不到三日的陌生男郎。
听末雨这么说后,叶明疏头更低了,“我只是觉得“棠棠”叫起来很好听,没想到惹得娘子不快……”
“……”宋锦棠心中咯噔一下,生怕他紧接着要掉下两滴泪来,于是急忙道:“一个称呼而已,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嘴上这么说,可端着碗的那只手有些僵硬。
得到肯定,叶明疏抬起头粲然一笑,方才的怯懦一扫而空,“从前不曾有人这么叫过你吗?”
宋锦棠摇头,“不曾。”
“那我是第一个咯。”叶明疏眼睛弯得更好看了,阳光透过玉兰树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树影。
宋锦棠看得恍惚一瞬,垂眸若无其事地吃饭。
末雨敞怀一笑,这小郎不扭捏,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挺有趣,夸道:“敞亮。”
吃过饭后,末雨拍拍衣摆起身,道:“我去县城里看看有哪些人家要送货的,天黑前回来。”
宋锦棠与她对视一眼,没说话。心里明白,末雨是要去暗中联络暗探,这样的事人多了容易暴露,况且院子里若是人都不在,日子久了,容易惹人怀疑。
碍于宋锦棠的身份,末雨也从不让她亲自涉险,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样的小事还用不着宋锦棠出马。
而宋锦棠也需要在小院等益州传来的情报,并为后续的撤离做准备。
她只好叮嘱:“路上小心。”
末雨应了一声走了。
叶明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儿,宋锦棠便进了屋。
一个月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宋锦棠后背隐隐作痛,她解开衣服,伸手摸了摸,指尖黏糊一片,许是方才搬货的时候扯到了,伤口有些撕裂,往外渗着血水。
她拿来一块干净的手巾轻轻擦拭,准备自己上药,奈何伤在后背,平日里都是末雨帮她换药,她一人实在有些吃力。
“你受伤了?”
叶明疏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宋锦棠才想起来是自己忘了关门,平时她和末雨女人对女人的,也不在意,突然多了一个男人,一时都不习惯。
叶明疏毫不遮掩地走了进来,满脸关怀地查看她的伤势。
宋锦棠强装镇定,“走镖时不小心伤的,无妨。”
叶明疏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药,“我帮你吧?”
宋锦棠眼底划过一丝震惊,面前的男子令人捉摸不透,明明胆怯柔弱,但举止却十分大胆,见到她褪去上衣,也完全没有躲避羞怯之意,似乎不懂什么叫女男大防。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她伸手去夺药瓶,谁知叶明疏却躲开了她的手,温婉一笑,“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昨日你也帮我上药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就当是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他说得头头是道,宋锦棠找不到理由反驳,况且他一个男子都不害羞扭捏,她若因此发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于是欣然接受:“那就麻烦了。”
外头日光和煦,宋锦棠却觉得屋内有些阴凉,尤其是背后的那只手。
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肌肤,像是战场上被风吹起的尘土,一点一点地滑过磐石的表面,传来奇怪又陌生的酥麻感,宋锦棠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脊背绷得笔直。
叶明疏指尖一顿,“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宋锦棠压住呼吸,“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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