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敏住在城东一个小区的五楼。

爬楼梯的时候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暗。

七丹跟在后面，只觉前面一层一层的梁。

一层三户，梁敏住在出楼梯口的右手边。

进了门，梁敏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墙角，又取下七丹背上的包放在箱子上：

“先看看这房子怎么样？你想在这儿坐多久都行。要不以后咱俩就一起住算了。”

她不多问。

七丹家里的情况她大概知道一些——两个人都是从同一个村出来的，父母那辈重男轻女的观念刻在骨头里，恨不得把女儿榨干了去补贴儿子。

七丹的委屈，她懂。

七丹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是个标间，和她在临水住过的酒店房间差不多大，却简陋的多。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左手边是一个小得只能转开一个人的厨房，大概两平方，但该有的都有。主体是一间卧室，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旁边靠墙放了张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和一个插着干花的小玻璃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敏敏，你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三百五，便宜吧？”梁敏进了小厨房，端出一碗早就炖好的银耳汤，搁在书桌上，“银耳养颜的，你喝，对皮肤好。”

七丹接过碗，点点头：“谢谢。这里很好。”她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半透明的银耳，“我住家里，每个月交六百，睡客厅。现在我想通了，还不如自己出来住。”

梁敏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遥控板。

“不用开空调，我不热。”七丹说。

“你白天在公司吹了一天空调，晚上不想吹了吧？”梁敏嬉皮笑脸地戳穿她，顺手把遥控器放进抽屉，“正好，给我省点冷气，我也不爱开。”

说完端起七丹喝空的银耳汤碗就往厨房走。

“对了，你吃晚饭没有？”梁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着碗，隔着墙，嗓门大得像是站在七丹面前说话。

“吃了。”

梁敏洗好碗出来，往围裙上擦着手：“这边有洗澡的，你带洗漱用品没有？没带我下楼买，很方便的。”

“带了。谢谢。”七丹把背包拉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纸袋，递过去。

“灯影牛肉？”梁敏接过来，嘴里已经开始嫌弃了，“哪里买的，何必破这个费。”嫌弃归嫌弃，手上已经把袋子拆了，拈了一片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又嗔怪道：“你买就买，还买这么好吃的。不便宜吧！”

七丹笑着站起来，把洗漱包和换洗衣服从纸箱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往洗手间走。梁敏追过来，塞给她一个塑料袋：“衣服放这里面，挂在门后面，免得打湿。便宜的房子嘛，总有那么些不如意的地方。”

两人洗完澡，关了灯，并排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小片模糊的亮斑。

“你真想租房子？”梁敏的声音从枕头的另一边传过来。

“嗯。”

她倒不是嫌弃梁敏这里不好，只是两个人住一起终究不太方便。她和梁敏的上下班时间不一致，她可能会打扰到梁敏休息。还有肖凡偶尔过来，总得有个休息的地方，这些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况且梁敏和她年龄也相似，也会有男朋友，她不想梁敏因为她这个电灯泡而受到影响。

七丹的话音刚落，梁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啪地打开床头灯，抓起手机就开始拨号：“喂，胡俊！能帮我再租一个这样的房子吗？……不好租？啥子不好租，这可是我最好的闺蜜，你不管想啥子办法，七天之内给我搞定。不然咱们就不是好哥们儿了……”

挂了电话，她发现七丹正瞪圆了眼睛盯着她，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哎呀，这是我在这边认识的一个朋友，做房屋中介的，人挺仗义。”梁敏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重新缩回被子里，“你放心，花不了多少钱。他给你租房，不敢收你中介费。”

“这不好吧。”七丹侧过身，对着她。

“有啥不好的。你请我吃牛肉干，我帮你省中介费，公平得很。”梁敏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睡吧睡吧，明天下班我陪你去看几套。我跟你说，这里有的户型附有阳台，能晒到太阳——你不是说想要阳台吗？当时我没看上，要贵50元……”

“哎，你之前说看上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黑暗中，七丹轻轻问了一句。

她记得上一世梁敏的婚姻并不幸福。高嫁也没高嫁，听说是被一个有钱人甩了，回了老家，还带了个孩子。她当时的日子过得也是鸡飞狗跳，并没有能够顾及梁敏。但现在，她或许让梁敏避开前世的遭遇。

梁敏翻了个身，说道；“他在西善街上班，证券公司的，西装革履，斯文帅气——你是没看见他穿衬衫打领带的样子。”她越说越兴奋，黑暗中都能听出她在笑，“他跟我讲，他在股市里的钱分分钟都是几千几万的波动，听着就让人心跳加快。”

七丹没有接话，但梁敏根本停不下来：“他让我帮他发传单，说只要拉到一个有效客户，赚的钱就不少了。我休息的时候就拿着资料去银行里发，他说在银行存钱的都是有钱人，只要这些人去他那里开户，他就能赚到钱。”

“发传单，给你发工资吗？”七丹问。

“不用啊，我也不需要工资。等拉到客户，他会给我钱的。”

“那他给你钱了吗？你拉到的客户，他给你佣金了吗？”

梁敏：“没有。我好像没什么用，没拉到有效客户。倒是我游说了几个美容店的客户去营业厅找他了，但他跟我说，这些用户就是开着账户玩玩的，没有真正投资。”

七丹在黑暗中闭上眼。真不愧是她最好的闺蜜，两个人连受骗的方式都一模一样——都是恋爱脑，都在给别人免费打工。她吸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敏敏，我跟你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有些男人，专找免费的午餐吃。”她的声音很轻，但意思却是清清楚楚，“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不是看他跟你说了多少好听的话，是看他愿不愿意为你付出。不是那种‘等我赚了钱就给你’的空头支票，是现在，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舍不舍得为你花时间，舍不舍得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觉得你值得……”

“这么一对比好像是的哦。还是肖凡好，舍得为你花钱。我的个乖乖呀，五万多的车，他真是说买就给你买了，天下真的有这么好的男人。”

七丹不好意思说那是她哄骗他买的，只有说：“他人是好。”

梁敏：“读书的时候没有看出来。大学的时候他不是爱打游戏吗？还试图带你一起打游戏，我记得气得你足足有一个月没有理他，也算他聪明，知道请我吃饭求我说情，我才勉强愿意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的。”

七丹：“他还求过你？”

梁敏：“嗯，要不是他帮助我介绍了两个客人，我都懒得理他。七丹，我这可不是卖你求荣啊，实在是我看他太诚心诚意，觉得他喜欢你多年，又那么专一和诚心，才勉强当说客的。”

七丹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你只是劝我把他当成一个朋友，又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事，不用内疚。”

夜渐渐深了。两人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七丹睡得踏实，而在何桂芳那里，却是气得心口疼。

梁毅和他爸一回家，梁树林将手中的袋子交给何桂芳，疑惑道：“怎么偏要我去二环路那家的超市买这个绿豆，他家的也没便宜啊？还比门口的那家超市贵一毛钱。”

何桂芳：“你不懂，他家的质量好。”

梁树林看着绿豆，不明白一模一样的豆子，这家的质量好在哪里？

梁毅往房间走。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桌上乱七八糟的，没有电脑，只剩下一根电源线垂在桌沿。他转身冲到客厅：“妈，我桌上的电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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