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的风是乱的。

灵力紊流像被撕开的水面，一层层往外翻涌，空气里带着灼烧的味道，无形的结界隐在周围，却依旧压不住从裂隙里不断溢出的黑暗。

路西斐尔落地的时候，战局已经拉开。

加百列在前方，白色的羽翼半展，手中的光刃一下下劈开一只失控的地狱魔，周围还有更深的气息在游走。

看到路西斐尔，加百列不由得松一口气，他退了一步，呼吸略重，“灰域被撕开了几处，它们是从地狱跑出来的。”

路西斐尔目光扫过灰域，几处关键节点已经被冲击得不稳，几名天使被被牵制在不同方向。

他没有多说，下一秒，弓出现在手上。

光在弦上凝聚，干净而冷冽，带着势不可当的架势，一箭离弦，空气被切开的细微震动，一只正在逼近的高阶魔物在瞬间被贯穿，它的身形僵在半空，下一刻坠落崩解。

路西斐尔和第二小组的到来，让原本摇摆的战局重新稳住。

他动作极其精准，射出的箭矢没有一支浪费，每一次出手都落在关键的位置。

他履行他的职责，将混乱一点点缝合回秩序之中。

路西法到的时候，战局已经接近尾声。

他看着灰域的混乱景象，陷入沉思。正如狮鹫所说的那样，地狱十八层已经乱了。

他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没有立刻靠近。

风从高处掠过，带着血和灵力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一片被光与黑暗撕裂的区域，天使的羽翼与地狱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像是永远无法融合的两种存在。

他看着路西斐尔，光翼展开，整个人冷静坚定，没有一丝动摇。那种姿态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天使”。

是站在秩序与规则之上的存在。他不偏不倚，不容情感。

路西法居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又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之间存在着深不见底的沟壑，从他带兵造反堕落，他们就不再是同一边了。

他们从来不是同一边。

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四肢百骸都僵硬了，他抬手放在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收紧，一点点收缴他稀薄的氧气。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路西斐尔是什么样的人，清楚他会怎么做，会选择什么，会舍弃什么。

可这几天的相处，让人产生错觉，以为不拨乱迷雾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想到这里，路西法轻轻闭了一下眼。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当初堕落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吗？

不可以，必须要这样，路西斐尔是他的，他们原本就是要在一起的。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恍惚，只剩下阴冷的，偏执的占有。

最后几只高阶魔物被逼到边缘，灵力的震荡却还没有完全平息。光阵一层层压下去，像在强行抚平一片刚刚翻涌过的海面。

路西斐尔收弓的那一瞬间，余光捕捉到了一道异常。

有一只魔物似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斜后方切入，速度极快，快到风中只剩下一丝捕捉不到的残影。

路西斐尔迅速转身，抬手，动作迅速利落。

黑影越来越近，路西斐尔准备松手，下一瞬，有身影闯了进来，没有预兆，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只呆愣千分之一秒，“噗嗤”声在耳边绽开。下一秒，血红的手穿过那人的腹部，喷涌而出的血在他的眼前绽放出绚丽的花，诡谲，艳丽。

路西斐尔看着眼前一幕，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有再迟疑，弓弦迅速拉满，光箭几乎是在本能下离手。那只本就奄奄一息的模糊瞬间在光影中变成血雾。

没了支撑，空中的人再也撑不住，迅速坠落下去。

白色的光翼在下一刻展开，在那具被血浸透的身体彻底落下的瞬间，他抬手接住。

手上的重量真实而失控，温度透过衣料传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对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支撑，呼吸微弱，几乎没有反应。

路西斐尔低头，那张脸很近，只睁开一条缝，眼神慢慢开始涣散，只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在如有实质的凝聚了一下，像一朵注定凋败的花，再次快速黯淡下去。

来不及思索，路西斐尔看向他的伤口，整个腹部被彻底贯穿，里面的器官争前恐后的涌出来。路西斐尔小心翼翼把这些器官收起来塞进已经血肉模糊的腹腔。

他把路西斐尔放在地上，抬起一只手，手心立刻出现一团白色的光团，他抬手在伤口附近晃了晃，眼见血止住了，他脱掉自己的外套，罩在那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身上，然后双手抱住他，再次起身。

周围的战斗已经结束，余下的只有收尾的声音。加百列在远处确认结界，其他人开始清理残留的气息，一切重新回到秩序之中。

他抱着路西法，展开双翼，迅速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之中。

不远处的废墟边缘，狮鹫整只兽都僵在那里。它从头到尾懒得清清楚楚，清楚到脑子一瞬间是空的。

它刚才还在看热闹，看路西法短时间内几次变脸，它正要调侃，却看到对方眼里带着疯狂的决然，下一秒，他操控起已经奄奄一息的魔兽，魔兽醒来的瞬间就冲向了背对着他们的路西斐尔。

狮鹫惊讶的事情的发展怎么变成这样了，不是前一秒还是哥哥老婆吗，怎么下一秒就要下手了，你们地狱的没必要转变那么快吧。

谁知道下一秒更让人震惊的出现了。

魔物出现，路西斐尔转身，下一秒，路西法不顾一切迅速冲向魔物和路西法之间，腹部瞬间贯穿。

狮鹫：“……”

不是，也没人提前告诉我这一幕吧。

狮鹫眨了眨眼睛。

……不是……等等……

它刚才没有看错吧，路西法是故意的吧？

空气安静一秒，狮鹫尾巴僵住，紧接着浑身打了个寒蝉。

……这人有病吧。

它下意识往路西法那边看一下，对方已经把人接住，动作平稳得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完全不像刚刚发生了什么异常。

狮鹫又看向路西法。

对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脸色发白，呼吸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要不是知道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它真以为对方回地狱老家享福去了。

不过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

更离谱了。

天使疯起来那么可怕吗？

*

光线从高空倾下来，明亮的有些刺眼，和刚才的混乱混乱几乎是两个世界。

路西斐尔没有走正门，直接从高处掠回处理局，白色的羽翼在半空中一闪而过，气流压得窗户猛的震开。

站在窗边吸烟的人被一下子冲出去好远，一下子懵了，看到是路西斐尔更是懵上加懵，他甚至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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