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嘴里的老婆子是她们的外婆。

那个自她有记忆起，就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咽的气，你舅舅他们找人算了个日子，后天下葬。”

说这话时，林昭韫一直留意着身旁的母亲，担心她的情绪。

但她却比她想象的要冷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消息。

和外婆相处的为数不多的瞬间，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她记忆里那张还算年轻的脸庞上。

她的眼睫飞快地扇动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祁佑也和我们一起吗？”

“要是小祁想留在深城，你就陪着他吧。”陈艳萍疲惫地扯了下嘴角，说完就回了房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姐妹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心情复杂。

“伯母呢？”祁佑洗完碗，来到了她的身边，环顾了一圈，问道。

不仅如此，他也察觉到了女孩有些低落的情绪，牵起了她的手，冲着林昭希说道：“我刚刚吃得有些撑，我让昭昭带着我出去逛逛。”

林昭希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冲着他们挥了挥手，没拦着。

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祁佑虽察觉到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牵着女孩，等着她自己主动开口。

二月份的深城天黑的很快，因为天冷，花园里都是神色匆匆的外卖员，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

“阿佑。”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可她的脑袋也乱乱的，“我外婆走了。昨晚走的。”

男人在听到她喊他名字时就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节哀。”

她有些犹豫要如何开口。

其实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说了，他就一定会答应。

但她又不想这样。

沉默间，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昭昭，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嗯？”

白事不要人请，红事不请不去。

“可是毕竟我们还没订婚，如果……”老家的老人比不得大城市，她担心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昭昭，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我很庆幸我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否则让你一个人面对，我才要不放心。”

话落，她还是没忍住，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她对外婆的感情始终复杂。

虽然她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小时候几乎每一次她都能在外婆那吃到她珍藏的糕点。

这对于当时的她和姐姐来讲，说是珍馐都不为过。

这样的外婆，与每次父母吵架后，母亲嘴里的坏人不一样。

在妈妈的口中，是她造成了母亲悲剧的一生。

陈女士向她和姐姐控诉外婆的偏爱，可那些话，她却从来不敢和外婆说。

“嫁个好人家。”是她从外婆口中里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过去只要外婆一说，母亲就会立马牵着她和姐姐的手离开。

小时候的她，虽然不懂这复杂的感情，但也有了最基本的判断是非的能力。

可这样的母亲，在她说想要学艺术时，竟带着她去找了外婆。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她对外婆的印象更多还停留在那个会给她点心的老奶奶。

但那天，妈妈甚至还没有将她的目的说出口，就被外婆“请”了出去。

理由竟是因为她不仅没教养好女儿，就连婚姻也经营得不好。

她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可即便是这样，外婆也没有留她们吃一顿饭。

即便她说得断断续续，可男人听得却很认真，“都过去了，昭昭。”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事，无论旁人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只有自己过去了，才是真的过去了。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怎么会。我喜欢听你小时候的事。”

男人把她轻轻从怀里拉出，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巾，悉心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昭昭，到时候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转转吧，我想看看。”

“我们小县城，比不得你们大城市，你到时候可别嫌弃噢！”

她话刚说完，脑门就被祁佑弹了下，“惩罚。”

他收着力道，明明一点都不疼，可她还是故意装作疼极了的模样，一下蹲在了地上。

见状，男人一下慌了神，长腿朝后一撤，单膝蹲了下去。

“不疼，骗你的！”她不想刚刚那股憋闷的气氛一直持续，主动打破道。

见她没事，男人的眼神从失措再到宠溺，一句话没说，可林昭韫知道，这个时刻，就叫幸福。

于她而言，祁佑就像一个神奇的转换器。

所有难过的事情，她只要和他说完，那些情绪统统都会被他过滤，转化成一股柔和的能量。

在他身边，她总能感到前所未有的稳定和平静。

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很快，他们就启程了。

深城距离外婆家不远，开车才三个小时，要是坐高铁，来回辗转不仅浪费时间，她们也休息不好。

因为姐姐的车拿去保修了，所以祁佑托关系，借了一台。

看到楼下那台奥迪时，林昭希没忍住看了一眼他，心里满意极了。

这辆车或许不算贵，可她们这次回去，要的就是那个刚好。

它不抢眼，却足够唬人。

不仅如此，祁佑考虑得很周到，后备箱一打开，全是她们这一路上用得到的东西。

这让原本就满意的陈艳萍更加欢喜。

仔细算来，这是林昭韫第一次参加亲人的葬礼。

但是她想，也许无论多少次，她都还是没办法适应。

生前，他们说外婆贤惠；死后，他们说外婆为子女着想。

她这一辈子，似乎都围绕着那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灵堂上的那张黑白相片，和她记忆里的女人没有多大的差别。

可不知为何，当她移开视线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从前那个，喂她吃糕点的，笑脸盈盈的模样。

按理来说，祭拜完后，她们母女三人就可以离开。

嫁出去的女儿，不能替母守孝。

可一向和外婆不对付的妈妈第一次忤逆了舅舅的想法，他们拿她没法，只能依着她。

林昭希担心她身体出问题，便也留了下来。

于是又只剩下了林昭韫和祁佑。

灵堂外，她听到了那些亲戚的窃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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