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柠霜》
周遭的光景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挥不散的薄雾。
“酥酥。”苏梯池笑着站在傅兮柠面前。
傅兮柠有些意外:“外祖父?”
周围什么都没有,苏梯池一脸慈祥的样子,就在傅兮柠眨眼的下一秒,苏梯池满脸是血,衣服破旧沾满血迹:“酥酥,好好活着,远离朝廷……”
她伸手想要去牵对方的衣袖,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外祖父!”
眼睁睁看着苏梯池的身形一点点变得稀薄,一瞬间消失不见。
傅兮柠慌乱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跑着,不断呼喊着。
“酥酥,不要再回来!”李兒忽然出现在身后冲着傅兮柠大喊着,李兒与方才的苏梯池一般,浑身是血,还少了右臂。
她红着眼眶:“酥酥,好好活下去,我与你外祖父要去找你舅舅了。”
傅兮柠脚步踉跄着往前扑:“外祖母!”
“不要走——”
脚下仿佛踩在绵软的云雾上,怎么也跑不快。
四肢沉甸甸的,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
李兒哭着走远,逐渐消失在傅兮柠视线中。
“这是梦。”傅兮柠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梦。”
就在她看向周围片刻,她正站在潘涂村村口。
硝烟沉沉笼罩着整个村落,四处都是残破倾斜的屋舍,皆数被火焰烧烬,土墙塌断。
大火已将整个村落烧成灰烬,往日里鸡鸣犬吠的村子,此刻一片死寂。
傅兮柠迟疑片刻,脑中一片空白,她缓缓抬步,走得迟缓又忐忑,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似在心中刺上一根针。
一个身穿华服的人转身片刻,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媪手中提着剑,深深刺向苏梯池的心窝。
“不要!”
傅兮柠猛地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身体骤然一弹,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内层衣衫,顺着鬓角往下淌,黏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胸腔剧烈起伏,方才梦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
心慌意乱,她捂住自己胸口,心窝忽得刺痛。
“知夏!知夏!”傅兮柠下床喊着。
知夏听后醒来,见到傅兮柠满头是汗,皱眉:“姑娘,你这是……”
“备马,我们去潘涂。”
“现在?”知夏看了眼外面,天都没亮,此时应是丑时左右。
“我必须去。”傅兮柠表情慌乱,她必须亲自去看到苏梯池和李兒安全站在自己面前,才能放心。
“好,我这就去办。”
……
“主子出事了。”茶白冲击来,手上抱着一只皂色信鸽。
“慌什么?”宋墨潇没好气地锁眉,“能出什么事?”
“潘涂,被屠了。”茶白停顿片刻,咽下口水,“我们的人也灭了。”
宋墨潇手中的笔顿住,墨水顺着笔芯滑落在纸上,恰巧滴落在“亡”字上。
“何人所为?”宋墨潇起身,直接夺过那张字条。
上面写着:“潘涂烬,失守,人绝。”
这时又有人跑进来:“主子,傅姑娘出府了,且与侍女一同骑马而去。”
宋墨潇将那张纸条捏碎:“备马!”
出东宫前,宋墨潇又想到什么,看向方才来的小兵:“去沈家告诉沈耀言,潘涂出事,速来。”
“是。”
至于宋墨潇是何时在太傅府安插眼线,大概在重逢后,便已逐渐将手深入太傅府。
是何人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屠灭一整个村落,宋墨潇路上想着此事,若杀来福的那群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会是何人要对退朝老人出手赶尽杀绝?
雨是慢慢落下来,没有惊雷,也没有疾风,只是绵绵密密,冷雨飘洒在地,将火皆数灭掉,灰蒙蒙的雨雾吞没了整座村落。
他策马赶来,跃下马暗的那一刻,目光牢牢钉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满地死寂,浑身湿透的傅兮柠失神地跪在地上,紧紧怀抱着李兒冰冷的躯体,身边是苏梯池的尸体,两人衣衫皆数沾染血痕与尘土,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傅兮柠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脊背轻轻颤抖,下巴微微抵在李兒肩头,一双眼通红又空洞。
宋墨潇站在不远处,脚下是散落在地的断木碎瓦。
方才一路奔来的急切尽数僵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窜紧,阵阵发疼,他轻声走到傅兮柠身边,想去触碰傅兮柠,手停在空中,最后成拳收回。
他红着眼,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披风给傅兮柠挡雨,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的酸涩。
喉结悄然滚动,万千话堵在喉头,可在这一刻,他不该出声,最后只是定定看着。
沈耀言带着人马来时,只见到宋墨潇一手伸着将披风护住风雨下的傅兮柠,不知这样站了多久。
沈辞永远的跪在了村口。
他是征战沙场几十年的老战士,最后一刻他没有倒地,而是重重单膝跪钉在地上,一条腿弯折撑住身躯,伤口淌出的血混着泥水。
傅兮柠赶来时,沈辞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只说了句“小心朝廷。”便咽了气。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陪伴他半生的长枪,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有死在护国的战场上,却死在自己满心欢喜的归宿中。
沈耀言望着沈辞的身体,面上没什么表情,泪却随着雨水掉落在地。
一夜之间,满村再无生机。
他们就连一只看门的黄狗都不肯放过。
整顿好所有尸体后,宋墨潇察觉到少了一位。
“陈太医的尸身呢?”宋墨潇问向茶白。
“未曾找到。”
所有人都在,唯独缺失陈太医陈曲的尸身。
“查,无论如何必须找到。”
“是。”
茶白走时看了眼在陪傅兮柠淋雨的知夏,不知和士兵说了什么,才走远。
那位士兵将一把伞递给知夏,而后默默无闻的退下。
知夏心疼傅兮柠,将伞撑开:“姑娘,身子要紧。”
傅兮柠跪在苏梯池和李兒的尸身前,一动不动。
朝廷。
傅兮柠心中一直默默念着这句话,小心朝廷。
究竟是何人下的手,又为何要下手。
这场劫难,绝不止一人所为。
双星拱月,祸福,三面构难。
傅兮柠默默想着,此仇,记下了。
沈耀言想上前,却被宋墨潇拦住:“沈公子想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沈耀言红着眼看向宋墨潇。
“傅姑娘来时,潘涂已经烬灭,问本宫便可。”宋墨潇说道,“我派的死士都未能守下整个村,只见发难的绝对不知一方。”
沈耀言眉峰一敛。
“不知沈公子可听说过一种星象。”宋墨潇顿了顿,“双星拱月,祸福,三面构难。”
傅兮柠听到后,回头看向宋墨潇的背影。
“此事定是朝廷之人所为。”宋墨潇说道,“沈公子现在知道了方向,打算如何做?”
沈耀言握紧拳头,仪态依旧端庄沉稳:“自然是禀报圣上,让大理寺和御史台彻查此事。”
宋墨潇听后不禁冷笑:“你觉得圣上真的会查吗?”
“你什么意思?”
“敢如此肆无忌惮灭人,定是留有后手,若圣上要彻查此事,那么苏家的往事便会公之于众,圣上与苏家之事,沈公子应听说过。”宋墨潇说道,“即使圣上同意,太后也会阻拦此事,沈公子以为获得的结果可信几分?”
“那太子觉得如何?”傅兮柠不知何时走到宋墨潇身后,声音有些柔弱。
宋墨潇看向傅兮柠,将自己干净的披风披在傅兮柠身上,才开口:“此事报案是必然,只是想要揪出凶手,只能将手探得更深,潘涂定有什么朝廷所忌惮之物,查到定不能与朝廷人说。”
“所以我们只能暗着来。”宋墨潇看向傅兮柠,“你相信我吗?”
傅兮柠只觉视线模糊,她浑身发抖,指尖冻得发僵,意识一阵阵发虚,眼前的人已变得层层发黑。
片刻,她膝下一软,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宋墨潇稳稳接住,将傅兮柠护在怀中,满脸焦急:“傅兮柠?”
“姑娘!”知夏跑上前,摸着傅兮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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