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赵煊茂醒来后头痛欲裂。但永泰帝命人前来通传，说数年未见，要与他们兄弟几人一起用饭。此时天色尚早，他不急着起来，半靠在枕头上，自己揉着两侧太阳穴，疼痛稍缓解后，才起身更衣，在殿内的庭院中练上一回武。出了一身汗，头痛好些了，返身回殿中沐浴更衣，前前后后折腾，临近晌午时才出发。

他怏怏不乐地往宣明殿走。

因为很是不情愿，走得磨磨蹭蹭。

侍候的太监心急如焚，也不敢催促，神色焦急，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赵煊茂对此一无所觉，满心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昨夜那一场酒席，已然令他勘破兄弟间的虚伪，时过境迁，从前兄弟间的真情便如滔滔江水，一去不返。返京途中，身体里那股因兄弟重逢沸腾的热血也凉个彻底。又想起昨夜在宫中遍寻未见的“神女”，心头更是怅然。

不过三年光景，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望，远远地，一行抬舆缓慢地朝他过来。宫中能坐上抬舆出行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他不想这么早就去筵席中与兄弟们进行虚伪的客套，索性立在墙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过来，借此消磨些时间。

眼看着那一行抬舆停下，两个年纪相仿，岁数看着不大的姑娘慢慢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行宫女太监。

他久不在宫中，已经有许多人不认识了。

身旁伺候的太监也是人精猢狲，见他露出思索疑惑的眼神，忙近身来压低声音道，“王爷，打头那位姑娘是先太子的长女，永安郡主。永安郡主旁边那位姑娘，是已故定国公的独女，崔仙送。”

赵煊茂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懂得倒多。”他眼神茫然不过一瞬，竟就被这小太监捕捉到了。

不过他也并未觉得这太监僭言，反倒觉得他十分机灵，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吴贵。宫里人都叫奴才小贵子。”

“小贵子。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就到我宫里来伺候吧。”赵煊茂道。

吴贵当即就要跪下给赵煊茂磕几个头，却被他拦下。

动作间，那两位姑娘已经走到了面前。

打头那位的姑娘行礼道，“小叔叔贵安。”

接着，紧跟在永安郡主后面的姑娘紧跟着行礼，“小王爷贵安。”

听见那清丽空灵，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赵煊茂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接越过赵天灵，锁在她身后的姑娘身上，她低垂着头，身形瞧着有些熟悉，因着这点熟悉，他未能移开目光，眼中再也容不得旁人。渐渐地，她的身影与昨夜御苑遇到的“神女”重合。

静默良久，又听赵天灵唤道：“小叔叔。”

魂归来兮。赵煊茂猛然从欣喜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不妥，赶忙收敛了目光，淡淡应声。他平时神情冷淡，即使心中翻山倒海，也不在面色上显露，因此并未有人发现他的心思。昨日便寻不见，今日便得知“神女”的身份，心中自然是欣喜的。

他有心探知崔仙送的事儿，心思转了一圈，却发现此事颇有些棘手。他不得帝宠，大半辈子都在北地随着当将军的舅舅在外行军打仗，赵天灵虽是他侄女，却也是头一回见，想要从她那儿入手，有些难。可除了她，自己一个外男，贸然接触崔姑娘，未免有些太不庄重。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

颇有些魂不守舍地走着，目光不自觉便朝着崔仙送那处去，停留许久又发觉不妥当，急急收回目光。他今年二十有五，按理说不该如此情绪急躁，像个毛头小子。可那崔姑娘身上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让他的目光无法抽离。

他总觉得，他们二人间的关系，应当再亲近些。

虽不知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可这种想法一萌生出来，就牢牢占据他的整个心神。

红墙青瓦，飞檐重叠，转过廊角，宣明殿已渐渐显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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