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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后拐走直男侠客》

11. 缘了犹未了 朝霞漫天。

朝霞漫天。

晨光中,荆骜策马狂奔,不顾方向似的,在天地间横冲直撞。

不知驰骋了多久,耳畔呼啸风声渐歇,葱郁林海褪去,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湍急的溪流。

昨夜一场滂沱大雨涤荡山野,岸边草木苍翠欲滴。

可太阳却毒辣得厉害,炙烤大地,也沉甸甸地堵在心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荆骜唇角微咸,原以为是汗水,伸手一抹,触到的竟是温热的泪迹。

他微愣一会儿,松开缰绳,翻身下马,任由雁儿去溪边撒欢饮水。

独自走到下游,望向澄澈水波中的倒影,满面风霜,眉眼颓丧,原来清亮的眼睛此时却红得像只兔子。不过一夜无眠,怎会变得如此狼狈?

荆骜想掬捧清水洗脸,又发觉手掌还缠着绷带,血迹渗出布面,已然流了好多血。

说是绷带,其实是从某人裙摆上扯下来的料子。

荆骜突然拧起眉头,三两下将那条布料解下,狠狠甩手掷进水里。

素色衣料染了鲜红,血色在清波里慢慢漾开,随着流水,越飘越远。

荆骜望着水流出神。

这般质地轻盈的好料子,裁成的衣衫穿在身上,经今日这样的晴光一照,一定是风姿翩跹,温润流光。

又想到那人白皙通透的肌肤,不见半点风霜,哪里像是身世清贫,辛苦劳作的样子?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或许自始至终,自己都不过是别人闲来解闷的一场乐子。到头来,竟是他贪恋风月,甘愿陷在美色当中,自欺掩耳罢了。

荆骜虽这么想,怒火却早已消散,渐渐地,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绞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一般。

山野无人,他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而后扬鞭疾驰,独自奔回建州。

……

建州城比徽阳城要热闹的多,长街两侧摊贩林立,吆喝声不断。

此地未遭魔教势力入侵,因而百姓安居,生活过得还算富足。

荆骜的养父母是做生意的,原先家境平平,不怎么景气,这几年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养父母膝下还有亲生的长子,年龄比荆骜大得多,近来家中铺面也是全权由长兄打理,可毕竟隔着层血缘,那位兄弟对他很不待见。

荆骜几番犹豫,还是登门探望了年迈的养父母,却没有留下过夜。又去寻到城中相熟的宅行朋友,告诉友人,安家置业的事,暂且搁置。

荆骜从前拜的门派名叫“昌渊剑宗”,只是这剑宗既不昌隆,也无甚底蕴,相反还比较短命,从立派到解散,拢共不到十年。

老宗主单游,也就是荆骜的师父驾鹤西去之后,门下弟子便七零八落,走的走,散的散了。

荆骜入门那年,也就是昌渊剑宗立派的第九个年头,单游老宗主见他心性纯粹、执着向剑,是可塑之才,便亲笔写了封举荐信,有心推荐他去江南第一大门派汀澜剑阁学艺。

只可惜,少时的荆骜兴高采烈,拿着那封信去拜师时,才知晓原来昌渊剑宗的老宗主实际也从未真正习过剑法,不过早年在汀澜剑阁值守山门,耳濡目染习得了几分皮毛。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剑阁中人拒之门外。

因着这番遭遇,荆骜本该对汀澜剑阁没什么好印象。

可那日登门拜师时,侥幸旁观了剑阁新徒甄选的比试。剑阁所授剑法果真精妙绝伦,迥异凡俗,荆骜心生敬佩,自愧不如,经年日久,心底的不甘慢慢也就释怀了。

……

脑中思绪纷乱,一边想着陈年往事,一边牵着马儿往昌渊剑宗走。

剑宗坐落城郊,一别经年,他几番辨认,终于找对了方向。

往日那条崎岖难行的羊肠小路,如今铺满青石板,竟成了宽阔通途。

荆骜吓了一跳,他上回离开时,剑宗里应该只剩下一位师兄留守,怎么今日一见,倒像是翻天覆地,崇耀门楣了。

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说不准山中旧屋荒废太久,被山匪流寇给占去,想到此处,赶紧扬鞭催马,顺着新修的山道往师门去了。

山门焕然一新,巨大的守山石上,题刻着四个大字:“昌渊观相”。

门前人声喧闹,排着好长的队伍,看其衣着打扮,应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仆役。

荆骜恍然片刻,把雁儿留在原地,便要往里头走,却被两个七八岁的小童拦住去路。

小童穿的确是自家门派的练功服,但荆骜却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小孩仰着脑袋,一本正经说:“张大仙今日闭关,你且去后头排队领号签,排到哪日便算哪日,改日叫你家主子亲自上门问相便可。”

荆骜反应过来,问:“你口中的张大仙,是不是名叫张清?”

另一个小孩慌忙上前,呵斥道:“你是哪家的小厮,竟敢直呼张大仙的名讳?”

荆骜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怎么?小小年纪倒学会以貌取人了,我瞧着就生了张小厮的脸,是不是?”

那个孩童抬眼一看,又觉得对方宽肩窄腰,朗目疏眉,相貌极为俊美出众,一身侠气扑面而来,只是衣着简朴了些,又红着脸问:“那你是哪里的大侠?”

荆骜便道:“我是你们张大仙的师弟,快领你们师叔去见他。”

说完,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孩扛在肩头,昂首阔步进了大门。

……

前厅内,陈设早已不复当年,昔日摆放清苦蒲团的位置,如今换了张极为华美的金丝软榻,榻上斜倚着一个道士装扮的矮个男子,正闭着眼睛,神态懒散。

榻边立着三五个仆役,左边的端着一盘时令鲜果,右边的则俯首躬身,嬉笑着给张大仙捶腿。

肩膀上的小孩不明所以,以为是恶人,喊叫了一路“大仙救命!”

荆骜无奈,进了前厅,便将他们放下了。

“张师兄,别来无恙啊!”

荆骜猜出张清应是以看相算卦营生,倒没有特别惊讶,反倒是张清猝不及防,一下子从榻上蹦起来。

“荆师弟!”张清定睛看清来人,精明的一张脸上立刻浮现笑意,“你怎么回来了!”

荆骜上前一步,也不跟他客气,“好些时日未见,自然是惦念着师兄想回来看看。”

师弟上次回山还是前年的年关,张清心里也很高兴,忙招呼仆役给他接风洗尘。

正值晚饭,师兄弟二人,外加那两个小孩围坐一桌,大快朵颐。荆骜不爱喝酒,却被这好客的师兄硬拉着灌了两杯。

席间,二人叙话,谈及现状。

张清坦诚说,建州城内商贾云集,富贵人家众多,不少商户开市之前,皆爱寻人行卜算卦。他年少时曾粗读过几本卜相杂书,又擅长察言观色,起初不过是借此糊口谋生、勉强度日。结果竟歪打正着,算得机锋,一来二去,在建州一带名声渐起。

城中高门大户、官绅贵妇,纷纷登门求他观相问卜,问财运的,问姻缘的,多不胜数。慢慢手头上宽裕了,年初便斥资翻修了山门屋舍。

说到最后,怕被师弟看轻,又急忙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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