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后拐走直男侠客》
皖南,屏川镇,天未破晓。
寒星夜色中,惊起几声鸦啼,一蒙面高手飞檐走壁,踏风疾奔,最终藏在了郊外老槐的密叶之中。
面前是一处简陋茅草屋,烛火昏茫,窗纸上映出一道绰约人影——看身形像是女子,体态柔和,举止婉转,正轻轻抬起一只手,腕间环镯顺着小臂滑落,瞧那模样似乎要绾发簪钗。
蒙面人凝望半天,才扯下覆面的布巾,露出清俊周正的脸,原来此蒙面人是江南第一大剑派,汀澜剑阁前任阁主的三弟子程凡。
程凡隔着数丈远,试探性地对着窗影唤了一声“师弟”,声音虽轻,但足以让内力不俗的高手清晰可辨。
陋室内的人恍若未闻,从案前的妆奁里挑出一盒玲珑小巧的胭脂,用指尖拈了一点朱红,涂抹在薄唇之上。
对着铜镜端看片刻,又似不合心意,最终卸去脸上淡妆,只薄薄敷上一层易容粉,遮掩眉眼间的锐意。
直到树影里的程凡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准备纵身离开之际,屋里那人才慢悠悠开口,淡淡问一句,“师兄是如何寻到这荒僻之所?”
程凡听到回音,立刻从树上跃下来。
草舍内的人正是汀澜剑阁前阁主颜晏秋的儿子,他的小师弟——颜疏棠。
程凡仍旧站在屋外暗处,沉声答道:“上个月我回了趟剑阁,此后自江南一路追查至徽宣一带,沿途听闻宣阳几处魔教据点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除,行事手段利落干净,却无人知晓是何人敢为,我料想应是出自师弟的手笔。”
窗纸映出的人影不甚在意,淡然起身,却未顺着程凡的话头往下说。
颜疏棠是男子,如今换上女装扮作娇娥,总觉得还差几分纤柔意韵。
沉吟半晌,忽然拿起案边锦带,狠狠往腰腹一缠,再抬眸一看,顿时满意点头。
他的腰本就劲瘦有力,如此更是盈盈一握,掌中可轻了。
“师兄寻我,所为何事?”
颜疏棠起身绕到塌前,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衣物。
窗影中的人不见了,程凡便移开眼神,话声十分为难,“王爷他……想叫你回一趟仙京。”
仙京位处中原腹地,乃是当今紫宸王朝的皇城。
颜疏棠这回倒是直言不讳,带着点讽刺道:“我不像师兄一样领朝廷的薪俸,回仙京这话我怎地听不明白?”
“师弟,我负责传话而已,回与不回,自然是你自己拿主意,他又不会着人来绑你,更何况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传什么话?”
颜疏棠蹙起眉头,望了眼窗外的天光。淡色的朝霞隐隐自夜幕绽放,天快亮了,他不能误了约定的时辰。
“待过完秋天你就二十二岁了,王爷想给你说门亲事。”
“说哪门子的亲事。”
程凡叹了口气,又道:“与谁结亲还没定下,但王爷定会顺着你的心意,挑选与你门当户对,性情相合的世家贵女,总之你先别急着拒绝。”
颜疏棠眉心一跳,笑说:“我与北苍王非亲非故,他何苦费心为我说什么亲事,何况我漂泊江湖,不过一介草民流寇,哪里配得了仙京的名门贵女?”
他边说边给粗布包袱打了个死结,“师兄话已带到,任务便算完成,我今日还有要紧事,你若不急着交差,不妨先往徽阳府等候,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过些时日得闲再与师兄叙旧。”
程凡疑道:“莫非是魔教之事?你此番捣毁他们三处分舵,魔教中人一向睚眦必报,必会追查到底,你以后怕是再回不了魔教。”
世人口中的魔教便是如今教人闻风丧胆,势力遍布四海的曼陀教,而颜疏棠正是正道武林安插在曼陀教的卧底。
颜疏棠弹指熄灭烛火,背起包袱推门而出,反手给草舍上好锁,“谁说教主要追查了?”
“此话何意?”
程凡看他出来,匆忙上前几步,想将人拦住,即便他心里有所准备,早知道师弟为潜伏任务时常改换身份扮作女子,可当他真的见到女装的颜疏棠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眼前人女装模样宛若天成,身姿纤秀,体态轻盈,容貌更是绝色倾城,称之为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唯一能看出破绽的,便是颜疏棠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不少,不过这一点在出众美貌面前,根本无人在意了。
他们师兄弟许久没见,程凡本想迎上去搭肩叙话,可见人是这副模样,抬到一半的手又嘎然收回,咳嗽两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
颜疏棠以为他要阻拦,无奈又坚持道:“魔教忙着处理《昭岚宝卷》被窃一案,暂时不会找我麻烦,我今日约了人,师兄休要拦我去路。”
程凡想起颜疏棠适才那句反问,猜测道:“剿灭魔舵一事,难道非是正道授意?”
颜疏棠不愿多谈,从他身边疾步绕过。
程凡瞬间反应过来,“难不成,你是在替魔教清理门户!”
颜疏棠道:“师兄早已脱离剑阁,卧底魔教之事与你无关,更牵扯不到仙京那位权贵,我自有分寸。”
“疏棠,你疯了么?”程凡显然急了,提高声量道:“是不是大师兄暗中逼迫你?当初说好了只做情报内应,而今你怎会越陷越深,参与魔教内斗?”
“没人逼我。”
“你跟我一同回皇城,先避避风头,说不准魔教是为了试探设下圈套,才安排你去灭门。”
“我未曾暴露身份。”颜疏棠瞥了程凡一眼,施展轻功,如影随风一般朝城中方向掠去。
程凡忙要去追,却想到师弟向来处事凌厉,说一不二,看来此事还是回仙京,尽快禀报北苍王为好。
眨眼的功夫,颜疏棠已然奔出数里路,程凡心里实在好奇,便运起内力向远方传音:“你这般火急火燎,究竟要去哪里赴约?”
颜疏棠闻言轻快一笑,淡淡道:
“烦请师兄代为转告——我今日正要和男子私奔,就不劳烦王爷替我议什么亲事了。”
“……”
……
镇口,归乡亭。天光大亮,远方云际翻涌,看来今夜要落雨了。
亭子外,站着一人一马。
那人安静地斜靠着那匹乌黑骏马,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穿一身玄色劲装,双腕缠一副极耐磨的牛皮护腕,墨发高竖脑后,头上顶着遮阳的草编斗笠,宽大帽檐在眉眼处投下大片阴影,虽看不真切面容,但从体态来看,便知是一位俊逸潇洒,快意恩仇的少年侠客。
这样一位装扮素朴的江湖浪客,大抵是风餐露宿,囊中羞涩的,可他怀中却抱着一把绝世好剑,剑未出鞘,已隐隐透出肃杀锋芒,任谁路过都不免多看两眼——
一个落拓不羁的人,一把价值连城的剑,真是奇哉!怪哉!
不多时,又有一人匆匆而至。
忽而狂风骤起,卷落一树春花,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了剑客和来者的肩头。
不过,颜疏棠在离那剑客数十步开外的地方,突然敛去内力,沉了沉气息,一改原本迅捷轻逸的身法,步履刻意加重,又带着略显犹疑的迟滞。
剑客本是侧身伫立,此刻嗅到一缕飘香,猛地转头回望,方才冷酷得没边儿的一张脸,竟绽开了爽朗灿烂的笑意。
“小棠姑娘——”荆骜满心欢喜地朝来人挥挥手,疾步跑上前。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不来了。”
“荆哥重情重诺,救小棠于水火,小棠不会反悔。”
……
一个月前。
颜疏棠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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