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弘人开着车送莲回公寓。

东京的冬夜飘着细雪。

一路上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后排的莲，看那人垂眸抚过爱丽丝雪白的脊背，纤长漂亮的手指在蓬松雪白的毛发间若隐若现，动作轻柔而漫不经心。

爱丽丝蜷在莲怀里，尾巴尖轻轻晃着，和几个小时前那只恹恹欲绝的小猫判若两猫。

“它真的很喜欢你。”佐藤弘人说。

“嗯。”莲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挠了挠爱丽丝的耳后，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佐藤弘人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帮莲拉开车门。

莲抱着猫从车里出来，黑色卷发被冬夜的冷风吹得轻轻飘动，米白色毛衣裹着纤薄的身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矜贵而疏离。

他刚走了两步，左脚的鞋带散了。

莲低头看了看，正要开口，佐藤弘人已经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灵巧地捏住那两根散开的鞋带，系了一个松紧刚好的蝴蝶结。

莲微微垂眸看着单膝跪在雪地上的佐藤弘人，不由得失神。

这场景似乎与很多年前重合，那时候降谷和景光刚刚宣布要让他学会独立，佐藤也是这样蹲在鞋柜前帮他系鞋带。

一晃才发现，很多年过去了。

“佐藤同学，你真好。”他轻声说。

佐藤弘人抬起头，对上那双低垂的眼眸，桀骜锐利的脸瞬间泛了红。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带着几分生涩的局促，却努力装得若无其事。

“这有什么，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爱丽丝就交给你了，晚上如果有什么状况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莲弯起眼睛。

佐藤弘人看着那个笑容，站在原地目送莲转身往公寓楼走去。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他才坐回驾驶座，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

公寓门口站着一个人。

萩原研二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半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站姿慵懒，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萩酱？”莲歪了歪头。

萩原直起身走过来，动作自然地半揽着他，两人往楼上走。

他看到莲怀里的爱丽丝，低头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这就是今天出诊的小病号？”

“嗯，它叫爱丽丝。”莲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好。爱丽丝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应激，养几天就好了。”莲仰起头，方便萩原帮他把围巾取下来。

萩原顺手把围巾挂在衣架上，又帮莲解开大衣的纽扣，然后像是随口提起，“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佐藤家的司机？看起来挺年轻的。”

“是佐藤家的少爷。也是我小学和国中的同班同学。”莲低头回答，注意力还在怀里的猫身上。

萩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今天松田阵平值夜班，公寓里只有两个人。

莲从浴室里走出来，白色浴袍裹着纤薄的身体，潮湿的黑色卷发贴在苍白的脖颈上。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伸直搁在茶几上。

萩原已经半跪在他面前。他的手指掀起一小片浴袍下摆，露出脚踝上方一截苍白的小腿，拿起棉袜轻轻套上莲微凉的脚。

动作专注，拇指在脚踝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莲垂下眼睛看着他，某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浮上来，轻飘飘的。

他忽然开口：“萩酱。”

“嗯？”

“我最近好像很少想到零酱和景酱了。”

萩原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莲，静静等待着。

“以前每天都会想好几次。”莲的声音很平和。

“最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想。今天佐藤同学帮我绑鞋带的时候，我才想到零酱和景酱。”

萩原站起来在莲身边坐下，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莲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沉而温柔。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再整日想念他们了，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那也不是你的错。”

“人本来就会习惯，会改变，会把一些重要的人放在心里某个角落，然后继续往前走。”

莲把脸埋进萩原的肩窝里，轻轻叹了口气。“萩酱今天也陪我睡觉，好不好？”

“……好，不过先吃饭。”

萩原端着一碗热粥，在莲身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莲嘴边。

莲靠在沙发扶手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

“好吃吗？”

“嗯。”莲点了点头，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萩原看着他理所当然等着投喂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

*

晚上，莲把爱丽丝放进浴室，调好温水，仔细地帮它洗澡。

小猫在他手心里乖顺得不像话，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直到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犀角香被彻底洗净。

洗完之后莲用毛巾把爱丽丝裹起来，轻轻擦干。那只波斯猫被他裹得像一只雪团子，只有一双漂亮的猫眼露在外面，满脸都是心甘情愿。

太郎五世从抽屉里探出头，和那只雪白蓬松的波斯猫四目相对，胡须抖了抖。

然后它大大方方地跳上床，绕着新来的家伙转了两圈，叼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它面前。

爱丽丝怯怯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又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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