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开学已经快一周了。

鬼冢班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和另外三个人混熟了——不打不相识的松田阵平，永远在打圆场的萩原研二，还有那个在樱花树下被莲指认为“那个人类”的伊达航。

五个人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炸鸡排，警校的友谊总是在汗水和淤青中建立得最快。

但降谷和景光的心情都不太好。

警校不能用手机，所有通讯设备在入学时就被统一收走，只有宿舍楼下的固定内线电话可以在规定时间内使用。

他们和莲不在同一个班，宿舍也不在同一层楼，训练时间错开，连食堂用餐时间都因为班级不同而差了半小时。

一周了。

他们只在走廊里远远地见过莲一次。只是一个背影，穿着浅野班的训练服，黑色卷发从帽檐下翘出来，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降谷追了两步，拐过去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小学时代，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今天又没碰到。”晚饭时降谷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米饭，语气闷闷的。

“我问了浅野班的人，说他们的体能课排得很满，教官特别喜欢加练。可能是时间刚好错开了。”景光把味噌汤推到降谷手边，自己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那家伙会不会被欺负？”降谷抬起眼睛。

景光没有回答。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脑子里浮现的是同一个画面。

莲趴在桌上睡觉，旁边围了一群不怀好意的警校生。莲从来没有打过架，体力又差，被人推搡大概只会用那种懵懵困惑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被推得更狠。

一想到这里，降谷的拳头就攥得更紧了。

“明天我再去浅野班找他。”景光说。

“明天有格斗课，下了课我们一起去。”降谷说。

坐在对面的松田阵平咬着筷子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那个外星人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在警校里走丢不成。”

“他不是外星人。”降谷零和景光同时说。

松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是外星人。但你们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伊达航坐在对面，声音洪亮而爽朗：“担心什么，真要出事了肯定会通知的。而且在警校里还能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我帮你们留意一下，他叫什么来着？莲？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本人。”

“你见过。”萩原慢悠悠地说。

伊达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萩原补充道：“开学那天，樱花树下。那个人指着你说‘旁边那个人类’。”

伊达航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想笑的神情。“……你们天天念叨的就是他？”

松田阵平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

浅野班今天的第一节课是格斗。

总教官叫浅野正行，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很宽，腰板挺直，表情不怒自威。

浅野班的学员们在训练场边站成一排，一个个肌肉结实、血气方刚。此刻所有人都看着站在第一排最边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黑色卷发，苍白面孔，苍白的面孔上眉眼瑰丽似花，不失俊美的漂亮，在满屋子硬朗线条的衬托下更显得风姿绰约。

在整个警校恐怕都找不到比莲更不像警察的人了。

“今天是第一次格斗训练课。”浅野扫视全场，目光在莲身上停了一瞬。

“两两分组，轮流对抗。输的人绕场跑十圈。”

学员们开始分组。

莲站在原地没动，有人主动朝他走来。一个是身材高猛强壮的男生，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明显喷张可见。

这人叫横边大辅，高中时是柔道部主将，拿过全国高中柔道联赛的金牌。他走到莲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太友善的笑。

“雪下莲？我跟你一组。听说你身体不太好，等一下不会哭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莲，语气里带着挑衅。

旁边的几个男生轻轻笑了起来，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横边大辅比莲高了将近一个头，体重至少是莲的翻倍。在格斗规则里，这是悬殊得毫无悬念的体型差。

还有几个人担心地看着莲。

莲抬起眼睛看了横边一眼。

然后他偏过头，露出了一个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消遣。

浅野教官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视线落在莲身上。

他注意到莲的站姿很奇怪。不是格斗的标准姿势，不是散打的正架或反架，只是随随便便地站着，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但那双眼睛在看着对手的时候，有一种不太对劲的平静。

浅野教官吹响了哨子，对抗开始。

横边大辅率先出手。

身为柔道部出身，他习惯用快攻压制对手，一只手抓向莲的领口，另一只手探向他的手臂，准备用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把莲放倒。他的手指碰到了莲的领口边缘，然后他发现自己抓空了。

莲侧身避开他的抓取，微微偏了一下肩膀。然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那只手力道精准得可怕，正好按在他肩胛骨的某个角度，让他整个右臂都失去了发力点。

横边大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反拧着手臂压在地上。脸已经贴着砂土，训练服的领口被扯歪了，耳边是训练场砂土地面粗糙的触感和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全过程不到三十秒。

训练场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轻笑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那些担心莲的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只有浅野教官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莲压在他身上，垂眸看着他狼狈的后脑勺，然后慢慢俯下身。他的唇轻覆在横边大辅的耳边，黑色卷发从肩膀滑下来蹭过对方的脖颈。气息轻飘飘地拂过横边大辅的耳廓，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哭给我看好不好？”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某种恶劣的蛊惑。那张苍白瑰丽的面孔逆着光俯在上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勾起漂亮的笑，既天真又恶劣。

横边趴在软垫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莲压在他后背上的膝盖只多加了一分力，他就完全动不了了。

他感觉到莲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滑过，只是调整了一下压制的位置，但那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让他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他本该觉得屈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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