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抱头蹲在地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接这桩买卖。原以为不过是两个外来的华人，在南洋这地界无根无萍，抢了钱再灭口，神不知鬼不觉。

没承想竟然踢到了铁板，别说抢钱，现在连他自己的钱都快保不住了。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风明之看了眼蹲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变性做舞女，还是切断双腿，或者把能用的器官都卖了，你们选吧。”

见这群人全都垂着头不吭声，风夜白随手拽过角落里一个干瘦的手下，反手抽出挂在腰侧的环首刀。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回荡在整个街道。

被拉出来的人，小腿被长刀利落地砍成两段，切口平整得可怕，截断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将地面染红。

风明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惨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你们不肯选，我帮你们选好了。”

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风夜白手腕轻轻一甩，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上繁复的纹理飞溅而出，溅在地上。

寒光凛凛的刀刃重新暴露在月光下，光滑如镜的刀身将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衬得越发可怖。

领头连滚带爬地扑到风明之脚边，语无伦次地喊道：“赔钱！我赔钱！我现在就回家给您取！”

风明之这才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对方不懂事：“早这样不就好了。小白，你跟着他们去取钱，顺便把你的跑腿费也收一下。”

风夜白冷漠地扫了对方一眼：“带路。”

领头的男人对上风夜白的眼睛，顿时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是，是……”

男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柄刀下一秒就会落在他的脑袋上。

金属的腥气混合着诡异的甜腻。

张海侠的目光从地上不断哀嚎的身影上挪开，侧头看了眼张海盐：“假的。”

“什么？”张海盐一愣，立马反应过来，重新审视空地上蜷缩哀嚎的身影。

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风夜白身上，倒是没注意这人的身高体形全都对不上，除了腿被斩断时的那声惨叫还算逼真，剩下的时候都像掐着嗓子演出来的痛，浮夸又生硬。

意识到这人是精心安排的托，张海盐对风明之的敛财能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刚回到旅店刚坐下没多久，风明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风明之起身开门，门外昏暗的光线下，站着白天拿走她椰子冰的小乞丐。

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身上的粗布衣裳被人造血浆浸透贴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瘦弱单薄。

风明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自然地拉起男孩的手腕，带他走进房间，将一早已备好的干净衣服递了过去。

“先去洗漱。”

宁言抱着新衣服，神情恍惚地走进浴室，心头被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接纳了自己。

宁言换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时，风明之看着眼前干净的小孩，眼前一亮。

空间里存放的衣服，都是她和风夜白的衣服。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小孩穿的衣服，还是前几年为张起灵和云梦馆里那群小张做的，没想到张斯年小时候的衣服倒是意外地合他的身。

哪怕因为风吹日晒导致黝黑粗糙的皮肤也掩饰不了对方是个美人坯子。

怪不得之前脸上总是有脏东西，头发也乱糟糟地挡着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似是被风明之盯得有些紧张，小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脚尖在地面轻轻蹭了蹭，想往后退又不敢动，只得怯生生地抬眼瞧她一下，湿漉漉的，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风明之一时没移开视线，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见过。

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男孩依言走近，风明之将人抱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手法算不上温柔，非常耐心地梳理起小孩打结的头发。

木梳划过头皮的感觉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男孩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风明之一边梳理，一边问道。

“宁言。”

想到这几天对眼前人的观察，宁言没有像儿时那些被父亲带来的下人一样跪地叩首，乞求主家赐名，而是轻声地说出了那个早就被时间掩埋，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名字。

“以后叫姐姐。”，风明之梳好头发，顺势揉了揉他的头顶。

宁言心底微微一颤，他冒死传信，赌的就是一个能彻底挣脱泥沼的机会。

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潮湿闷热的港口，任人践踏，苟延残喘地活着。

风明之是他观察许久选定的跳板，一个能让他脱离苦海更上一层的跳板。

从小流浪乞讨的孩子为了活下去讨到更多钱就要有一双会识人的眼睛。风明之这种未经乱世摧残的人永远不会懂，在这个人被明确分成三六九等的地方。洋大人生活的地方，乞丐是不允许出现这里乞讨，免得脏了大人物的眼。

可自打风明之来了，这条街上的乞丐反而多了起来，就是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外乡人不仅有钱出手大方，心肠也软，只要守着她时不时就能获得些吃食，大洋。

更别提她这几天在赌场做的事，已经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尤其是他们这种混迹在大街小巷的乞丐会格外留心这样的消息。

有钱、有本事，还心善。想攀附她的人，自然不止他一个。

宁言不由得想到那群被自己用风明之送的椰子冰迷晕的竞争者，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垂下眼睫，换上一副怯生生害怕被抛弃的模样，脆弱得恰到好处。

想到风明之看他洗漱干净的样子，宁言长睫轻轻一颤。

他微微侧头，抬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长干净的颈线，带着少年人未经世事的青涩，又藏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引诱。而后才缓缓掀起眼帘，眼尾泛红，眼含水雾，小心翼翼地望向她，指尖试探地伸过去，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姐姐？”他轻声问道。

风明之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或者说，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伸手，往他嘴里塞了颗张清和爱吃的奶糖，反问道：“不叫姐姐，难不成叫阿姨？”

她低头看着手里糖纸上的兔子，目光再次落在宁言的脸上，视线在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停留片刻。

怪不得觉得眼熟。

宁言的眼型和张清和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又大又亮看人自带三分无辜可怜的眼型。

只不过和情绪内敛的张家人相比，眼前这双眼睛，少了几分沉敛，自信，多了些怯懦，讨好。

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宁言含着奶糖，感受着舌尖传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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