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你是在害怕我吗？”

光明神叹了口气，他垂下眸子，微微偏过脸去，似乎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这么凄惨的模样。

她直白的视线，毫不避讳的目光，如同炽热的激光扫射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感觉自己仿佛是赤|裸在她的眸中。

其实这根本不重要。

光明神真的有必要在乎莉莉安吗？

神域确实是存在共妻制度。甚至于他们十二神明，都是由同一位母亲所诞生出来的。

在世界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上主创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位女性，赋予了她诞生生命的能力，这就是万物的起源，也是所有神明的母亲。

后来又取出了她的一半肋骨，制作数位男性，成为她的附庸。一如伊甸园中的所发生的那般，邪蛇诱惑、偷食禁果、被逐出伊甸园、十二神明诞生。

是神明需要妻子，需要一位女性，也是神明需要这个制度。

毕竟他们的起源仅仅只是一根肋骨，是不完整的存在。

所以当埃索斯来找他想要拯救莉莉安的时候，光明神默许了，毕竟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他被囚禁在这里数百年了，他完全不像其他神明那般渴望温暖。

妻子又怎么样？

他不需要妻子，况且他现在这副模样……他也没有任何能力满足莉莉安吧？就算莉莉安召见他，他也完全不能动弹。

浑身持续不断的疼痛，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再去平和的感受温暖了。

用那层薄纱来伪装成为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莉莉安会看到他这副模样？

快点离开吧，莉莉安，快点走吧。

不要看到他那狼狈的模样，给他留一丝……体面。

……

莉莉安此刻根本不知道光明神在想些什么，她又没有读心术，她也没兴趣猜测。

见到光明神此刻的真实模样，莉莉安先是震惊，后又是沉默。她没有害怕地后退，也没有厌恶的神情，她反而往前一步，站上圣坛。

光明神与她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明明没有心脏，但是莉莉安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在猛烈地跳动。

看着光明神如此狼狈的模样，莉莉安心中甚至有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

为什么会有堕天使？

那些堕天使也是因为看到自己敬仰的神明，此刻如此的狼狈，所以才会信仰崩塌，心碎，然后坠入凡界吗？

“你……痛吗？”

“……”光明神沉默。

莉莉安拧眉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找羊角锤。”

拔钉子这种事情，还是得找专业的工具才行。她解释道：“我不太清楚神明会不会失血过多死掉，我也没拔过这种钉子……”

有时候莉莉安也会自己动手搓一些小东西，拔钉子倒是完全不在话下。但是，她这也是第一次拔这种……嵌入肉里面的钉子。

环顾四周也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她正准备跳下圣坛，却听见——

“噗嗤。”光明神笑了。

他抬眸看着莉莉安，金色的瞳孔在熠熠生辉，脸上竟然带着些许轻松。他笑道：“不必了，莉莉安。这是一个没有办法化解的诅咒。”

光明神轻声叹气，他看向莉莉安，唇角稍弯道：“谢谢你，莉莉安。”

“神会庇佑你的。”

光明神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莉莉安，莉莉安被那双眸子吸引，甚至有些晃神。

直到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了光明神的脸颊的时候，察觉到他微微防备的颤抖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莉莉安感到抱歉。

但这仿佛是光明神故意设下的陷阱。刹那，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法在两人脚下产生，发出金色的刺眼的光芒，将两人彻彻底底的笼罩进去。

莉莉安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瞎掉了，咸涩猩红的液体从她的右眼中流出来。

好热，好痛。

她的右眼要烧掉了，她要瞎掉了。

就当莉莉安捂着右眼浑身颤抖的时候，周遭的金光却又如同温暖的日光般抚慰着她，直到片刻之后，莉莉安才听到光明神略显疲惫的叹气声。

“莉莉安，我把我的右眼送给你了。”

光明神的声音与之前相比，轻淡了很多，显然这个转移阵法耗费了他本就不多的神力。

他微微蹙起眉头，原本应该是金色的右瞳，此刻金光却尽数消失，只剩下淡淡的琥珀色，平凡至极。他似乎是回忆往事道——

“莉莉安，你是自我受神罚之后，357年7个月05天以来，唯一一个来这个教堂祈祷的人。”光明神道：“我用我的右眼来回应你的祈祷，神会庇护你的，莉莉安。”

“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管未来如何，我的右眼始终在。”

他的右眼包含他一半的神力，至少莉莉安不会再只是个凡人了，她也可以使用神力了。

光明神也没有办法再送给莉莉安其他什么东西了，他已经把他浑身最值钱的东西送给莉莉安，送给他新婚的……妻子。

他……新婚的妻子吗？

光明神注定一生也不能离开这里，其实他明明知道莉莉安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开神域。若是莉莉安成功离开了，那他或许再也见不到莉莉安了。

可是光明神还是执意要回应莉莉安，就当她……是他唯一的信徒吧。

莉莉安本来觉得这一切都是光明神在开玩笑的，但是她却清楚地在光明神眸中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右眼正在发光。好不诡异。

“莉莉安，你走吧，以后也请别再来光明神殿。”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光给推开了，原先薄薄的白纱又接着拉上，被困在十字架上的神明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平静、祥和地坐在圣坛上的神明。

明明这里，根本没有旁人。

可是光明神还是执着地要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毕竟在很久很久之前，光明神也是丝毫不逊色主神的神明，也是世上信徒最多的神明。

世上人人都憧憬光明，向神明祈祷，诉说己愿。可是身为光明之神，他又该向谁祈祷呢？

甚至连光明神自己也不明白。

莉莉安离开了教堂，令她意外的是，科斯莫斯还在教堂外面等候着她。明明不该下雨的神域，此刻却下起了蒙蒙细雨。

科斯莫斯撑着伞，单单从样貌来看，如同一位唇红齿白的病弱少年。

他看到莉莉安，似乎早就猜中了她此刻的神情，他有涵养地朝着莉莉安弯眉笑了笑，然后为她撑着伞，极其关心她。

只是他的语气却让莉莉安听得不甚爽快：“怎么样，莉莉安小姐找到真相了吗？”

“……”莉莉安没有搭理他。

甚久之后，莉莉安平复了心情，她抬眉目光锐利如鹰，她反问道：“科斯莫斯，你明明知道光明神……为什么你还要带我去见他？”

直至现在，莉莉安都没有摸清楚科斯莫斯所作所为的真正意图。

如果说科斯莫斯是不愿让她离开神域，又为什么要主动带她去寻找堕天使？可是他愿意协助她离开，却又偏偏让她去见到光明神，让她见到神域的残酷。

“莉莉安小姐还真是敏锐呢。”

科斯莫斯笑眯眯地道：“莉莉安难道没有发现，神域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神明不过都是囚徒而已，神域已经败落了。但是莉莉安小姐……”

科斯莫斯主动凑近莉莉安的脸，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的右眼。两个人极其接近，甚至莉莉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科斯莫斯的呼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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