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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棉花糖》

3. 出不去了

阮棠被不知从哪照进来的光一晃,睁开眼,发现木屋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一样流淌进来,在苔藓地面上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某种金色的花粉,随着气流缓慢旋转,像无数颗微缩的星星。

她坐起来,身上的兽皮毯滑到腰间。

火塘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

木屋里空荡荡的,白落溪不在。

阮棠揉着眼睛爬到门口往外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气。

昨夜来时那条昏暗到几乎看不见路的林间地带,此刻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被无数层叶片过滤成一种柔和的、带着淡淡青绿色的光。那些垂落的气生根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每一滴都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清甜的气味,像是野花混合着树脂,又像是雨后泥土蒸腾出来的芬芳。

白落溪坐在下方一根粗壮的气生根上,手里捧着一只木碗,正在喝什么东西。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朝阮棠招了招手。

"下来、吃东…西。"

阮棠顺着藤蔓阶梯笨拙地爬下去,白落溪把木碗递给她。

碗里是一种浅绿色的糊状物,带着植物的清香,入口微甜,还有一点点薄荷的凉意。

阮棠饿坏了,三两口就喝了个精光,不得不说绿色食品就是营养健康,昨天那种疲惫感一扫而空。

"吃完,先去找长老,再见族长。"白落溪把碗收回来,在旁边的溪水里涮了涮。

阮棠精神一振:"长老有办法?"

白落溪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某种复杂的神色,阮棠没来得及细看,她已经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走去。

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许多,也许是大佬的气压威慑有用,一路上没碰着什么妖魔鬼怪。

白落溪带她走的是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路面铺着圆润的卵石,两侧的草丛里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奇异——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但树干之间却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又不像,它们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浮动,照亮了前行的路。

"那是什么?"阮棠忍不住问。

"树灵。"白落溪头也不回,"它们喜欢人的气息。你在,它们就靠近。"

阮棠伸出手,一枚光点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指尖,像一小滴融化的星光。

它在她的指腹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悠悠升起,融入了空中其他同伴之间。阮棠的手指微微发麻,低头一看,刚才光点停留的地方留下一抹淡淡的银色痕迹,眨眼间又消失了。

走过一段被藤蔓覆盖的石阶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巨大的环形树木围拢的空地,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苔藓,踩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

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不像话,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有些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有些还清晰如新刻。

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骨片、羽毛、彩色的布条和打磨光滑的石头,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旋转。

老树根部坐着一个人。

阮棠第一眼以为那是个孩子,因为她蜷缩在树根凹陷处的体型格外娇小。

但当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老人,头发雪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纵横交错,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清明透亮,瞳仁是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蜂蜜。

她身上披着一件缀满鸟羽的斗篷,膝上横着一根弯曲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青色晶石。

白落溪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下头,用那种阮棠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段话。语速快出“残影”,语调平缓,像在汇报什么日常事务。

老人安静地听完,琥珀色的眼睛转向阮棠。

"外面的人。"她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好多年没有外面的人进来了。"

阮棠没想到长老会说中文,愣了一下才连忙鞠躬:"您好!我叫阮棠,我是不小心……"

"不小心。"长老重复了这三个字,眼角的笑纹加深了,"林子的边界有障。普通人看不见进来的路,就是看见了,在林子里转一天也进不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不小心'的?"

阮棠张了张嘴,把追蝴蝶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只琉璃色会发光的蝴蝶时,长老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引路虫。"长老说,"用你们外面的话说,叫'引路虫'。它极其稀有,而且只为特定的人引路。"

"特定的人?"阮棠茫然,"什么是特定的人?"

长老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朝阮棠招了招。阮棠看了白落溪一眼,白落溪点了下头,她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长老面前蹲下来。

长老伸出手,干燥温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阮棠的额头。

那一瞬间,阮棠感觉像有一道细小的电流从头顶灌下来,眼前的景物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长老收回手,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你身上有灵气的痕迹。很浅,像是很久以前沾染的。"她转向白落溪说了几句话,白落溪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抿紧了嘴唇。

"长老,"阮棠急切地问,"我能出去吗?我今天能回去吗?"

长老看着她,眼里映出阮棠紧张的面孔。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普通人进不来。你进来了,这就是'天理'。"

长老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天理让你进来,我就不能违逆天理送你出去。你需得等到林子的门再次为你打开。"

阮棠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天理"、"不能送你出去"、"等到门再次打开"——这些词句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拼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此之前,科学社会告诉她,命是由人决定的,天只是一个没有用的信仰与寄托。

二十一年的知识被一朝瓦解,阮棠整个人杵在原地,成为光棍。

白落溪上前一步,低声对长老说了什么,语气比之前急促了一些。长老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白落溪转过身,拉住阮棠的手腕往外走。

阮棠被她拽着,还没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穿过那片白色苔藓空地,重新回到那条两侧开着紫色小花的卵石小径。

一路上她的大脑都是空白的,脚在走路,眼睛在看路,但意识好像飘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不知走了多久,白落溪停下来。阮棠抬头,发现她们又回到了那棵大榕树底下。

"你住我这里。"白落溪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平直,"长老说了,等门主动为你打开。"

"等多久?"阮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愣愣地呢喃。

白落溪摇了摇头。

阮棠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哭,但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的亲人、朋友都会担心吧……

而且森林里可没有火锅奶茶炸鸡冰激凌辣条薯片芝士酸奶……

她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坐了多久,人造食品一样一样在记忆里划过,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眼泪几乎要从嘴角流出……

直到一阵异常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在离她不到三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

阮棠警惕地抬起头。

灌木的叶片被拨开,一颗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脑袋探了出来。

比普通松鼠大了一圈的……松鼠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它的毛色是罕见的银灰色,尾巴蓬松得像一朵云。

而最诡异的是,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一种人类般的好奇和打量。

阮棠眨了眨眼。松鼠也眨了眨眼。

然后松鼠直起了身子,两只前爪像人一样叉在腰上,用尖细的、带着某种滑稽腔调的声音说:"你就是小白捡回来的那个人?"

阮棠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背撞在榕树干上,震得气生根上的露珠簌簌落下。

松鼠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毛都炸了,蹦起来蹿到更高的树枝上,龇牙咧嘴:"叫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阮棠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松鼠。

松鼠蹲在树枝上,尾巴盘在脚边,歪着脑袋回瞪她。阳光在它银灰色的皮毛上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妈呀!你……你会说话?!!"阮棠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会呀~"松鼠理所当然地甩了甩尾巴,"这林子里的动物基本都会说话。不过你们外面的人好像不太能听懂,小白说你是个例外,你身上有点灵气,能听见。"

“小白昨晚给了你心灵感应,你没发现自己今天能听懂她的话了吗?”

阮棠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怎么才发现今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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