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但被人外寄生》
夜晚,披着黑袍的纸人静静站在树后,粗壮的树干遮掩住他的身形。
低矮破旧的茅屋里,一盏孤灯如豆,纸糊的窗上倒映出瘦长的剪影。
纸人捻起地上一片落叶,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携着一丝锋利无匹的剑气,撕破窗纸,“倏”地斩灭了灯芯。
室内忽地归于寂静。
纸人抬手,点在脖颈上雪亮的刀锋。
金秋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方宵小,竟敢藏头露尾?”
江临川听他声音还算是中气十足,不由得微微笑了,就想吓他一吓。
他卸去声线的伪装:“陆白的无患木吊坠为何不见了?”
架在江临川肩上的刀竟开始颤抖起来,身后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金秋雁身上鸡零狗碎的配饰如同寒风中枯败的树叶般簌簌作响。
江临川屈指一弹,“咣当”一声,刀刃落地。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对方:“被抢了?”
“被偷了?”
他深深皱起眉:“难不成真被他送人了?”
夺命三连问。
金秋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人是鬼……还是幻境?我中幻术了?”
纸人瞳仁漆黑眼白血红,红彤彤的腮红可笑又诡异,随着歪歪扭扭的朱砂唇线一张一合,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人了?”
对味了,就是这个白开水般寡淡的语调,一张嘴净是些想让人去死的嘲讽。
偏偏江临川还觉得自己低调谦逊得很,这份自信若是分给天下人,就不会有人自卑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金秋雁却“哇”地一声嚎了出来,扑到纸人身上:“江兄!江兄当真是你?祸害遗千年,你命硬得很!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你也绝不会先走一步!”
金秋雁的哭声太凄厉,引得院子里的大黄狗跟着吠叫起来。
江临川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金秋雁眼神瞬间清澈,捂住嘴,惶惶然:“我不会把顾岚那老头子引过来吧。”
他们相看两厌,住是不可能住一块的。
江临川推开他:“早知你有这么一出,我提前设了隔音结界。”
金秋雁放心了,哽咽道:“江兄,你怎么混得这么惨,连具人身都没有。这纸人好丑啊。”
江临川:“别转移话题。无患木是怎么回事?”
金秋雁装死,金秋雁蹲下,金秋雁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收徒大典是大师兄主持的……我插不上手,没成想陆隐麟入选了,还成了内门弟子。”
“我怕这小子使坏,盯紧了他,却在他脖子上发现陆白那个挂坠。”
“我不敢声张,找了个机会将陆隐麟迷晕了,将无患木偷出来。陆隐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偷偷找这个坠子。”
金秋雁从乾坤袋中将无患木取出:“喏,物归原主。”
红绳有些褪色,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漆黑椭圆形木坠,看着极为普通,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江临川紧紧攥着吊坠:“陆隐麟偷的?你有没有审他?”
金秋雁含糊其辞:“我审他作甚,那岂不是亲口承认这坠子的珍贵。这天底下识得此物寥寥无几。当年你跟我说这是无患木,我还以为你从哪棵树上抠下来的木头,拿我寻开心呢。”
“那陆隐麟为什么要偷它,总要有个原因。”江临川不信。
金秋雁“嗤”地笑出声:“很难理解吗?陆白越是宝贝这个坠子,别管木坠价值几何……陆隐麟就越想要得到它。能看到他哥丢了木坠魂不守舍,陆隐鳞快乐死了。”
江临川仍是觉得不对:“既然不值钱,丢了便丢了,陆隐麟为何还要找。”
“江兄,你真以为,陆隐麟有本事偷走陆白的贴身之物?”金秋雁问。
江临川安静下来,他虽是纸人之身,却仍觉得气血翻涌,阵阵眩晕。
不是偷的,那就是陆白故意送的。
金秋雁轻声道:“我把无患木拿回来当天,就去陆家村找陆白了。可陆白对我说,他不要。”
——我不要。
陆白只淡淡看了一眼那枚木坠,便掩上门扉。
“他故意纵容陆隐麟盗取无患木。陆隐麟虽然一朝得势,但爹娘还在陆白手里,他丢了木坠难免心虚,偷偷寻找,也说得通。”金秋雁分析。
而陆隐麟始终没有找到木坠。
他知晓木坠对陆白有多重要,陆白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攥着那枚木坠。
他心中惧怕,顷刻便起了杀念,与陆父陆母合谋,将陆白送到龙王村,借龙王之手,欲将其杀死。
陆隐麟的计划称得上是完美,他精准拿捏着陆白的善心。
陆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邪祟祸乱百姓,所以他不可能逃,还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龙王和玄阴子。
倘若江临川并未在陆白成亲的必经之路上重生,等待他的终局,唯有神识暴走,沦为痴傻,却无人照料。
身为内门弟子的陆隐麟,会顺理成章地接下龙王村净化水域的任务。
只要瞒过金秋雁,找到已然疯癫的兄长,便可肆意倾泻自己的怒火。
江临川刹那间不寒而栗……甚至是那阵风,没有那阵吹起喜帕的风……他都会坚定地选择在十二个时辰后魂飞魄散。
金秋雁忽然敲了敲脑子:“等等,有个地方说不通啊。”
“陆隐麟入了无回天,就相当于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又不瞎,看见无患木肯定要想办法拿回来……绕了一大圈,无患木还是在咱们自己人手里,陆白到底想折腾什么?”
狂风吹起,将江临川身上的桑皮纸吹得簌簌作响。
他当年自以为将身后事安排妥帖,无回天离陆家村不过隔了一座山,有金秋雁保护,陆白会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而他重生后更是对活着厌恶至极,只求一个速死。
现在想来,只剩下后怕和后悔。
在这个世道,一个只剩下美貌的痴儿,要经历什么苦难,他甚至不敢深想,恐怕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缓缓靠在树上,长出口气:“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江临川死了四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对于十几岁的陆白来说,太漫长了。
观其脉象,陆白心神不宁,思虑过甚,情志郁结,是心有所困,所以难以释怀。
“他……或许是怀疑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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