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夜长明》
陈意柔知道,他又要犯病了。
她装傻点头:“对啊,我就是去溜野狗的嘛,两只斗牛犬,有……这么大。”
她张开手臂,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大小。
梁奕辞没说话,鼻尖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仍在分辨那点令他不悦的气味。
陈意柔只好继续补充细节,比如这两只狗是怎么馋游客的热狗,怎么溜得她四处跑,甚至说了那段狗嘴夺屎的经历。
当然,她隐去了陈意萝和林维声这两段插曲。
她原本只是想让梁奕辞信服,可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开心起来,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真的!”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它当时那个眼神,就像在说,‘人类,你也爱吃这个?’”
梁奕辞终于笑了。
他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听她讲故事。陈意柔想起她搬进梁家后,第一次和他说上话,也是因为说故事。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山鲁佐德,每天讲一个故事来抚慰暴君。
只是这个暴君显然喜怒无常。
脖颈忽然一刺,是梁奕辞咬了她一口。
陈意柔疼得都要飙泪,脱口而出:“你是属狗的吗?!”
“是啊。”他唇角一扬,露出一对犬齿,“汪。”
陈意柔:“……”
真是不要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话说多了,胆子跟着一起变大,又或者是梁奕辞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竟然没忍住,顺嘴调侃了一句。
“你知道我们收容所狗都有一个什么特点吗?”
她比了个剪刀的手势。
下一秒,她就被扑倒在沙发里。
梁奕辞撑在她上方,膝盖抵着她的腿不让她乱动。手从裤腿下钻进来,指腹带着薄茧,精准地找到位置。
“再敢比划一次?”
陈意柔整个人弹了一下,立刻怂了:“不比了不比了。”
她还怕不够,软着嗓子叫他“奕辞哥哥”。一声不够又加一声,那娇软讨饶的声音像一只猫爪挠在他的心尖上,梁奕辞喉结一滚,目光慢慢从她眼睛滑到嘴唇上。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
陈意柔睫毛扑闪着:“知道了。”
“晚了。”
他俯身咬住她的唇。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梁奕辞才同意放她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上的痕迹,陈意柔终于得到放松。
最近梁奕辞给她的感觉,好像真的正常了一点。
虽然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仍然十分勉强,但现在他能听得进人话,在她求饶时勉强留一点余地,这已经是个非常可观的进步。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陈意柔默默地想,多选修的那几门心理学课,到底没有白费。
她洗完出来的时候,梁奕辞已经不在客厅。书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梁奕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
“纽约的房子是我妈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嗤笑一声:“我不喜欢有外人。”
陈意柔的脚步一顿。
梁奕辞挂了电话,扭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刚才洗澡太匆忙,她随手抓了件卫衣,穿上才发现是梁奕辞的。衣摆宽宽大大地罩到大腿,袖口长得遮住半截手指。
陈意柔被他看得局促,扯了扯衣摆:“不好意思啊,我借穿一下你的衣服。”
梁奕辞径直走过来,她本能地向后退,后背撞上沙发扶手,整个人跌了进去。
“我有说不行么?”
他俯身撑在她身侧,目光毫不避讳地从那截白皙的长腿上扫过,嗓音微哑:“宝宝,你穿我的衣服,比不穿还性感。”
陈意柔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一把推开他的脸,连滚带爬地逃进厨房。
“我、我去准备晚饭。”
身后传来他欠扁的笑声。
她拉开冰箱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总算把脸上的燥热吹散,她慢慢冷静下来。
陈意萝还有一个月就要来纽约做交换生了。
她本来一直发愁要怎么才能在梁奕辞的眼皮子下偷偷搬出去,可刚刚他电话里那句“不喜欢有外人”,反而给了她灵感。
只要妹妹搬进来,这房子里多了第三双眼睛,他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深夜肆无忌惮地撬开她的房门。
况且意萝肯定会缠着梁奕辞,让他带着到处玩,那她便有了更多独处时间悄悄把东西都挪走。
陈意柔往锅里倒了油,边炒菜边发愁。
但是梁奕辞心眼那么多,她这样一个平日里极力隐藏两人关系的人,忽然引人入室,无异于自曝猫腻,肯定会让他起疑。
该怎么做呢?她搅动着汤汁,盘算着怎么开口。
“说吧,想求我什么事?”
耳后毫无预兆地吹来一口热气。
陈意柔吓得惊叫出声,手一抖,汤勺没握稳,“扑通”掉进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梁奕辞的脸一下子沉了,捉着她的手在水池冲冷水,并勒令一定要冲够半小时。
“那样我的菜都凉了……”她小声嘟囔。
“菜重要还是手重要?”他斜睨她一眼。
那还不是因为你吓我。陈意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现在可不是惹大少爷不开心的时候。
她乖乖站着冲水,站了不到5分钟就无聊了。她拿脑袋往后蹭了蹭梁奕辞的胸口,听见他慵懒地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要求你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哪有?”
梁奕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料理台上已经摆好的八道大菜:“加上害你手受伤的这道,九道菜,我们两个人。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纪念日。陈意柔,除非你最近打算改行做高级法餐,否则我很难想到别的理由。”
谁跟你纪念日啊。陈意柔撇撇嘴,确实,做得太过火了,反倒欲盖弥彰。
她思考的时候身子会不自觉地动来动去,梁奕辞被她蹭得眼神微暗,干脆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把她定住。
“所以,到底憋着什么坏呢?”
既然被看穿了,陈意柔索性心一横:“嗯……就是,意萝下个月要来纽约。我在发愁她住宿的事。”
梁奕辞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想住哪个酒店,随便她挑,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副卡?”
“她不是只住几天,是要来做一整个学期的交换生。所以,我想着……”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副近乎讨好的踟蹰模样,已经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水流哗哗地响着。
梁奕辞不喜欢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甚至犯贱地希望她骄纵一点,先斩后奏,然后在被他发现时理直气壮地说:“你家不就是我家吗?”
他希望她把自己当做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这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
除非……她从始至终,就没把他们当成过恋人。
“你想让陈意萝住进来。”
梁奕辞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以啊。”
这下轮到陈意柔傻眼了,嗯,这么容易就答应吗?
还是说因为那个人是陈意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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