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晚客带春来》
肖霁霜用袖子兜着黄皮子和夜明珠,回到了新客房,夜色尚沉,但他的困意却淡了,顺手把跟伙计另讨的薄被叠成一团,推给黄皮子,他嘱咐说:“在此处等我,有话要问你——喜欢唐菖蒲么?我去把它带来。”
黄皮子初次讨封就踢到铁板一块,幸而此人并无恶意,它没有回应,却还是将自己拱进被窝里。
它这么一想,不禁又有些委屈,薄被柔软,却不及与族中亲友相互倚靠。
肖霁霜没关门,他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院中的树影也不曾晃动一下——沿草和榕树皮是他刻意弄落的。
黄皮子一见肖霁霜进来,就拍了拍放它临时小窝的桌子:“放这!放这!”
少女原在岸心洲采花,如今她自家花圃所种唐菖蒲亦沾染了黄皮子的毛发,那便可说明,有黄皮子从岸心洲来了。
可若只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所以,此花应与它们有什么渊源。
肖霁霜依言,还特地调整了角度,笑道:“得亏你没跑。”
黄皮子疑惑地看着他。
肖霁霜拨了拨唐菖蒲的花瓣,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跑,沐景宵可不会放过你了。”
黄皮子张牙舞爪:“我跑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肖霁霜不置可否:“是吗?我记得你们以前可不讨封的。”
黄皮子沉默一会儿,依旧坚持:“我们没做亏心事。”
“好吧。”肖霁霜不同它争辩,只倒两杯清水,推了一杯出去。
黄皮子看看他,又看看那艳丽的唐菖蒲,问:“你认识她?”
“谁?魔修肖含?”肖霁霜略一思索,大概明白了黄皮子为什么这么问——那肖含果真是喜爱此花,这未化形的妖物不通事理,却已然知晓如何爱屋及乌。
但肖霁霜并不认识这号人物,只道:“她让你们这么做的?她是哪方势力?”
“她就是她,她不是魔修!”黄皮子义愤填膺,甚至没分给那杯水一点注意力。
肖霁霜饮了半杯,又把自己这杯水重新添满,轻声细语,带着点宽慰的意味:“我知道她不是魔修,只是此案已盖棺定论,你们又为祸菖水,如何叫旁人相信?”
黄皮子没有想到他居然肯定了肖含的清白,一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见黄皮子态度软化,肖霁霜看着它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呢,你又怎办呢?”
黄皮子注视他的眼睛,感到了一丝抓不住的熟悉,像是祖辈在血液里模糊的沉淀,它不知为什么,谨慎地退后一步:“我的道行还……还?”
还在。
“找我讨封是没有用的,”因为对方没有抗拒,肖霁霜用一根手指就将黄皮子按倒回去,并替它捻好被子,“且跟着我,引一引那作乱之人吧。”
黄皮子只觉周身一暖,如坠云中。它甩了甩头,拒绝的话未及出口,便已沉沉睡去。
肖霁霜将杯中的水喝尽,自言自语:“先让目标陷于困意,然后在对方神志不清地时候讨封吗?不对,不对……”
他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肖含的身份是个关键,她是什么来头,又为何入魔,为何朝奉自然而然地把她与鬼修江澜相提并论?
当时在典当行没有细问,客栈伙计也默认他知晓,必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肖霁霜一时半刻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计划明天再好好了解一下来龙去脉,于是便借着半掩纱窗透进来的月光换了身里衣,上榻了。
此夜无风,窗扉寂然。
或许是黄皮子施的法效果持久,肖霁霜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意外的是,沐景宵居然还未离开,而是在大堂拣着花生米就茶水吃。
虽然是元辰宗的少宗主,但修行除恶本就不是享清福的事,于是在吃食上能好则好,如若不能倒也不挑剔。
沐景宵纠结了一晚上,还是决定邀肖霁霜同行。
肖霁霜摇摇头,以身体太差跟不上脚程为由婉拒了。
沐景宵丢下捻在手中都搓没了皮的花生米,耷拉着脑袋说:“好吧。”
肖霁霜和他同桌坐下:“反正终将再见,何必为一时挂怀,少宗主请我吃个饭,可好?”
沐景宵连连点头:“我怎么会吝惜一顿饭——你可信我点菜的口味?”
肖霁霜便笑:“没什么不信的,只身子差不能饮酒,没什么忌口。”
沐景宵应声好,一连点了六个菜还意犹未尽。
肖霁霜拦住他:“真是太多了,哪怕加上它也是吃不完的。”
沐景宵看着他指着的黄皮子,撇撇嘴把菜单放下了:“管它做什么……”
肖霁霜道:“总归还没真害过人。”
沐景宵又看看他缠着纱布的手,不说话了。
沐景宵行事向来毫无拘束,只对养育他的宗门十分重视,师尊三令五申让他早点回去免生事端,他也就没有真的耽搁,此时等在这只为告别,一饭用尽暂坐片刻,便真的离开了。
黄皮子如今也缠不上别人,沐景宵索性也就没杀它,任由肖霁霜带着了,临行前除了给肖霁霜送点防身法器,还警告了黄皮子一番。
肖霁霜失笑,但对方一片好意,他也就表示了感谢。
沐景宵一走,钉在这边的视线果然都慢慢散去了。
肖霁霜正托着下巴看屋外灿烂的阳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两桌人马,暗中探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沐师兄可算走了,马上招新大比,他怎么跑这来了?”
“这我哪知道?”
“许是宗主让他来的吧……”
“幸好他没注意到我们,不然被他知道我们插手讨封妖祸的事,那可就惨了!”
“受罚还是小事,要是被赶到外门,甚至更严重点,直接被宗门除名……”
“你们的结论应该和我们一样吧?”
“嗯,这几天我们发现死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美有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去过岸心洲。”
“社水堂也真是吃白饭,我们没几天就查出来的事,居然折腾了好几年?”
“不可妄言。”
“……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发?”
他们嘀嘀咕咕一阵,确定沐景宵不会折返回来后,纷纷收拾东西出去了。
肖霁霜眯了眯眼,并不着急跟上去,视线落到了角落的一位客人身上,却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了。
若说那些元辰宗弟子的关注点都在他们少宗主身上,那么这个老太太就一直在观察他了,并且明目张胆。
老太太冲他笑了一下,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终于来了。
“呵……”肖霁霜也笑了,紧随其后。
一路跟行,眼看就要到菖水岸,老太太忽然开口:“几位小友,想去何处啊?”
那些少年弟子立刻戒备,反问:“你是什么人?我们去哪,与你何干?!”
老太太缓步上前,摇头叹气道:“怎么与我无关?你们难道不知道,此事由社水堂负责吗?”
那些弟子不自觉退后一步,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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