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

他和自己的朋友组成团队，一起去乡下拍摄最新的探险视频，谁料夜路走多了，难免真的遇上了鬼——

“笛子，”同行的另一名女生凑过来，“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

闻笙不得不从自己脑内配音的解说中抽离。

“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她回过神，“有我的事？”

“可不是嘛——”

女生扎着温婉的低马尾，闻笙偷偷给她分配的代称是“小美”，小美正要解释，就被前面的人不耐烦地打断。

“用不着再说一遍，咱们知道就行了。”他道，“又不是她拍。”

闻笙突然理解了杰克，她也想翻个白眼，想想在车里做太明显就算了。小美悄悄捏了一下她的手，安抚性地冲她笑笑。

他们正疾驰在省道上。

闻笙看完第一个片段已经是昨天下午的事了。

保险起见，她在时间开始流动后就把出租屋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翻了个遍。APP的适应化调整果然不是说笑的，虽然身份不同，性格也有微妙差异，但“原身”的生活习惯和她差不多。

承载APP的手机倒是变了个样子，除了怪谈制作人APP还维持原状外，其他都和现实世界有些差别，闻笙在里头翻到了聊天记录，对同行的其他人——也就是合照里的另外那三人——有了个大概了解。

团队一共两男两女，在大学时是交情还过得去的朋友，如今经营着一个小有名气的探险账号，这次就是要应粉丝呼声去拍摄新一期视频。和她并排坐在后座的小美人如其名，表演系出身，是平时拍摄里负责出镜的主角之一。

正在开车的是大壮，是他们的摄影师。至于坐在副驾驶的小帅，尽管闻笙客观地给了他一个“小帅”的代号，也得吐槽这人的脾气着实差劲。

小帅——裴率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绝对中心，账号一开始是他独自经营起来的，有了起色后才拉他们几个朋友入伙。作为所有人的衣食父母，他样貌好，营业能力强，脾气拽点似乎无可厚非。

几个人的友谊太拥挤，如果你不觉得有什么异样，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

很不幸，闻笙——或者说“原身”就是那个负重前行的。

后勤事务由她一手包圆，吃喝拉撒是要负责的，出镜机会是别想捞到多少的。在过去的相处里，她也是差不多的待遇，简直可以说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硬舔。

闻笙懒得深究“原身”是不是还有个暗恋裴率的设定了，什么情什么爱，男男女女的不健康，更别提她对这人是连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壮和小美都是中间派，不会不给裴率面子，也会偶尔帮着打打圆场。

“我们说，待会儿先停在路边把介绍环节拍了。”就比如这时，庄轩开口道，“然后咱们在车里等等，天再黑点的时候进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

闻笙感激地冲他笑了下，她的笑容倒映在后视镜里，庄轩清了清嗓子，裴率冷哼一声。

车子下了省道，穿过几条盘山公路，又开了一阵子，山间小路的路面开始变得不那么平整，好在他们这本身就是越野车，坐在里头还算稳当。

“好了，就停这里吧。”庄轩熄了火，“这块光线不错，老裴，交给你了。”

大家都是熟练工了，按照老位置搭好机子后可以即刻开拍。

几乎就是在按下录制键的下一秒，裴率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人UP主艾伦！”虽说脾气臭屁了点，但他的业务能力确实没的说，口条清晰流畅地报出一连串开场白，“这次我们按照观众朋友们的期望，来到了S市乡下的一处废弃村落，没错，就是著名的纸人村！”

“我们现在离村子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说起这纸人村，那很有历史了。”他道，“大名应该叫六合村，据说取的是十二地支相合之意，村里不仅做丧葬生意，还有自己独特的信仰，是当地有名的富庶村落。”

“然而将近二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淹没了整个村庄，全村五百口人无一幸免。事后，当地政府清理出了村落的遗迹，也集体安葬了遇难的村民。但六合村就此荒废下来，再也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居住。”

“不过——”

“还有一种说法。”

“有人说，当年的泥石流其实有个幸存者。幸存下来的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太太，她本来是村里有名的纸扎匠，在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女全都丧生以后，她为了纪念自己的家人，也为了让这个村子重新活泛起来，按照家人还有原本村民的模样做了样式不同的纸人，都各自安放在不同的地点，这就是纸人村这个外号的由来。”

“后来有传言，说是在老太太死后，那些纸人会自己活动起来，还有偶尔从附近经过的旅人或者卡车司机声称目睹过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闻笙：“……”

莫非她这次要做的是退休返聘？

“哇！”

裴率故意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随即“啪”地在镜头前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挑战这些传言，在六合村里度过整整一夜！向大家证明这些全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谈！”

“艾伦特别行动，Action！”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闻笙在心里感叹。

录制一结束，裴率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

“什么鬼村不鬼村，骗流量的把戏还真有人信。”他冷笑着嘲讽，“现在的人啊，逮着个都市传说信得跟什么似的。”

“无所谓，”庄轩笑道，“反正这流量咱们是吃到了。”

裴率懒懒一笑，“也是。”

“信则有不信则无。”赵洵美则是与他们相反，能看出有些不安，“不过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不都是在城里拍拍吗？”

“城市素材拍得差不多了，”裴率把玩着自己的打火机，“再拍下去观众该腻味了，找点新东西换换口味。”

赵洵美：“那也用不着上来就这么……”

“要是和以往的题材不一样，那得上来就抛个重量级的才有话题度。”裴率说，“别告诉我你怕了。”

“好了好了。”庄轩打圆场，“这荒山野岭的难免会有点紧张，来都来了，咱们小心点就行。”

“哦对。”

闻笙看准时机插话道：“我出发前请了这个，你们一人拿一个吧。”

她说着，就拿出了几只明黄色的护身符——她第一次遇到还来得及做准备的情况，赶紧趁着出发前自由行动的时间去了附近能搜到的香火最旺最灵验的道观，请了几道平安符回来。

不管有用还是没用，留一手总是好的。

“没想到啊闻笙，”赵洵美端详着护身符，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跟裴率一个路数的。”

“这叫求个心安。”

闻笙说：“有个符镇一下，也不用慌了对吧。”

这话明显是对赵洵美刚才的表现说的，后者闻言眼睛就亮了。庄轩也接过来塞进兜里，不忘说了声谢谢。

裴率冷哼一声。

无非就是为了送他而先把其他人送一圈的把戏，这样轮到他也不太容易拒绝。

但这次他确实有点兴趣，裴率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了手。

闻笙“啊”了声。

“不好意思啊，”她笑眯眯地说，“没准备你的。”

裴率：“……”

裴率：“？”

他回头的一瞬间没掩饰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却听闻笙继续道：“我看你不像信这个的，就没有自作主张啦。”

庄轩不用转头都知道裴率此刻的脸色不大好看，“那啥，要不把我的给你？”

“那不行，”闻笙说，“我是按每个人的名字请的，换人估计就没效力了。”

“行也用不着。”裴率有点恼火了，他检查了一下安全带，“走了，大庄，天黑之前要到地方。”

其实来之前，闻笙是秉着公平原则按人数请的，那个和其他人一样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还躺在她包底——但这和她声称没请有什么关系呢？

无他，唯不想给尔。

他们沿着三合土铺成的老路驶入山林，山风带着草木被晒过之后的热气和土腥味灌进半开的车窗，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和灌木被持续甩在身后。偶尔能听到轮胎碾过碎石的清脆声响，垂下来的树枝连带树叶“沙沙”地擦过玻璃，掩盖了其他本来应有的声音。

“感觉好安静啊。”赵洵美说，“不应该是越往里走鸟越多吗？”

他们有一阵子没听到鸟叫了。

树木逐渐变得茂密，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将车内四人的脸庞照得明明灭灭。车身颠了下，庄轩艰难地操控着越野车避开前方路面塌陷出的大坑，然后才重新提速，继续向前开去。

窗外在这时掠过一道影子。

“地质灾害警示牌……”裴率挑眉，“到了吧？”

事实上，哪怕不是这个标牌，他们也不会分辨不出村子。

二十年过去，这个早已废弃的村落淹没在大片绿意里，模糊成了山坡的一部分。

但村口的老槐树下，正一左一右地立着两个纸人。

也就七八岁孩童的个头，一个扎着双髻，穿着的窄袖小褂因为年代久远褪了色，怀里歪歪斜斜地抱着个红绣球；另一个用纸条贴成齐刘海，提着盏小小的白纸灯，里面的蜡烛早就只剩个头了。

两张脸都糊得很白，双腮各点一团圆圆的胭脂，嘴角也是向上弯着的，手臂抬起，像在迎接来访的外客。

“传言居然是真的……”赵洵美喃喃道，“真有纸人啊。”

“好事。”

裴率果断道。

“这下能拍点真东西了。”

越野车停在了被草木截断的村路前，接下来得靠步行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凭借双脚迈过那些瓦片碎石还有一部分被保留下来没完全拆除的地基。

闻笙忍不住又回头瞧了那对童男童女一眼。

早上出发前，她看了第二个视频片段。

毕竟第一个片段只能知道他们四人最后全死了，信息密度太低，她还是想多掌握点情报。

这一看，却发现第二个片段应该不是出自他们之手，而是来自别处的视频资料。

因为画面上的六合村还是过去生机盎然的模样，孩子们在路上追逐打闹，路边乘凉的村民也都对他们笑容以对。

咿咿呀呀的童音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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