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渡山河》
涂药的顾承宇,停下来了,宋含章以为他已经涂好了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伸手将自己的衣襟左右一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白裙绿纱的衣襟被她拉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小衣,露出了洁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鼓鼓的胸脯,也露出了胸口那块青紫色的淤伤。
她嘴里还说:“夫君,好事做到底。额头的包你给涂了,胸口的瘀你也顺手涂了吧。”
顾承宇低头一看,目光撞上了那片裸露的肌肤——洁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鼓鼓的胸,还有那一片刺眼的青紫。
他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深处。
他猛地转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是不害羞啊。”
宋含章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他那副别扭的模样,不解。
“有啥害羞的?你我乃是夫妻,我可以看你的身体,你自然也可以看我的身体。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连腿都不能看。我看你的腿是想关心你,你看我的伤是为了帮我——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羞怯之色。
顾承宇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宋含章敞开的衣襟上——那片洁白的脖颈,那两道纤细的锁骨,那鼓鼓的胸,还有那块青紫色的瘀伤,一齐撞进他的眼底。
当他看到那一块青紫时,所有的心猿意马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瘀伤是他打的,是他用尽全力的一掌留下的痕迹。他突然心疼不已,那心疼来得又快又猛。
他后悔极了,后悔自己那一掌用了十成力,后悔自己在她滑倒的时候没能伸手拉住她,后悔自己在她撞上博古架的时候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
他重新沾了药膏,手指落在那片青紫上。这次的动作更轻,指尖缓缓地将药膏揉开,一点一点地打着旋,让药力渗进淤血。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指尖传上来,温热而柔软。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疼。
宋含章低头看着顾承宇微红的脸和耳朵,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目光钉在地板上的模样,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
她歪着头问:“夫君,你脸怎么红了?耳根子怎么也红了?是不是这屋子里太热了?”
顾承宇抬起头望着她——她的眼睛是那么澄澈,那么干净,那么天真,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完全不知道方才自己扯开衣襟的举动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不是不解人事的少年了,男女之间的事,哪怕没有经历过,也懂了一些。
她主动扯开衣襟让他涂抹胸口的瘀伤,她没有半点扭捏,不是那种刻意的大胆,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心里升起疑云——她已十六岁,早已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怎么会不懂得羞涩?她是不懂得,还是被人故意没有教过?
也不该啊,宋夫人可是大家闺秀,临出嫁前宋夫人肯定教过她那些事,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一般。
他快速把药涂完,然后伸手将宋含章的衣襟拉拢,遮住了那片洁白的肌肤。
突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她独自一人在江南九鼎门呆了六年。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份他努力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在意。
“你在九鼎门,可有这样把衣襟给别人见过?”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的醋意,双手合十,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有啦!”
他握紧了手里的药瓶,咬着后牙槽,一字一字地问:“谁见过?”
她掰着手指数给他听:“小时候带我的嬷嬷、春夏,还有师父。”
他看着宋含章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低沉里藏着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有没有别的什么男子见过?”他顿了顿,把话挑得更明,“比如你师兄,或者你师父之外的什么师兄弟?”
她听了,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她把手放下来,仰起脸笑着说:“有啊。”
此话入耳,他心底那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他的后牙槽咬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是被嫉妒烧红的。
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她听了,忽然笑了起来,把脸凑到他眼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鼻尖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促狭而得意。
“有啊。就是你啊。你方才不是看了吗?不止看了,还摸了——虽然是涂药。所以你就是那个见过的男子。”
他一愣,方才那股熊熊怒火被她这一句巧妙的话浇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笑得狡黠而得意的那张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两簇跳跃的顽皮光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在吃谁的醋?在吃一个不存在的假想敌的醋。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但仍然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见过吗?”他把“男人”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双眼睛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宋含章听了,神情一惊,连忙摆摆手。她正经了几分,语气郑重而坦荡。
“夫君快别说笑了,男女大防,我还是懂得的。我岂能让别的男人看自己的身体?出嫁前阿娘交代过我,说我身子,只可以给夫君看。你是我夫君,只能给你看。别人谁敢看我,我就用长枪戳他几个窟窿。”
他听了,这才慢慢松了后牙槽,心里的怒火也一寸一寸地消退了。
可他那份刚刚消退的安心,却被宋含章接下来的话重新点燃了——不,是炸了。
宋含章依旧握着双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别的男人没见过我的胸口,我可是见过好几个男人的胸膛呢。你不知道,那些男人的胸膛可真健硕,不知道是怎么练就的。比如黑鹰——天哪,他那胸膛,那么宽,那么厚,肌肉一条一条的,跟用刀斧劈出来似的。我本想伸手拍一拍,结果,他躲得远远的,真是可惜。还有——”
她话还没说完,顾承宇已经伸手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一惊。
“你不许看别的男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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