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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同舟渡山河》

34. 陆鸣威胁,三人吓得腿软

天色渐黑,青山书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却驱不散笼罩在书院上空的那片阴云。

钟荀彧的气息还很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灭,还未有苏醒的迹象。

林太医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隔半个时辰便俯身探一次脉搏、翻一次眼皮,手指搭在那细弱的手腕上,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就在这时,一袭黑色官袍的身影踏进了青山书院的大门。那人脚步无声,身形削瘦如刀,面容冷峻如铁,一双眼睛不大,却像两枚钉子,看谁谁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黑衣的随从,步履一致,面无表情。

陆鸣,皇上最厉害的爪牙,有司指挥使,直属天子,不受六部管辖,专办朝堂上不便明办的案子。他从来不会轻易登谁的门。

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陆鸣登门,祸事临门”。一旦他亲自踏进谁家,那家人必定是大祸临头。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流放。

而今日,陆鸣竟然亲自来了青山书院一趟,这就说明他已在奉旨调查昨日之事,而且手中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原本心存疑惑的王谦山长——他始终觉得昨日之事有些蹊跷,宋含章虽顽劣,却从不曾主动害人,更不会将人往死里推——旋即明白了陆鸣的来意,这是要暗查。

他赶紧恭敬地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陆大人夤夜前来,可是有要事?”陆鸣只是微微点头,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谦听完,神色一凛,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一直待在书院的宋行简、洪楚离、程国恩、王修安等人见到陆鸣亲自登门,心头都是一震。陆鸣是何等人物,他们虽年轻,却也心知肚明。

这等案子,按理说交给京兆府或刑部便可,哪里轮得到有司指挥使亲自出马?既然陆鸣亲自来了,这就说明昨日之事并非他们亲眼所见的那样简单——也许,钟荀彧真的不是宋含章推的。

宋行简望着陆鸣那冷峻的侧脸,心头那块压了一天一夜的巨石,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他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攥了一整天的手指终于微微松开了些。

夜晚的天如墨一般黑,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明月与星辰,一丝光都透不下来。宋府、钟府、青山书院,依旧漫长。

宋府的祠堂里,宋含章趴在长凳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仿佛外面的风雨都与她无关。除了宋含章,其他人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宋四维和宋夫人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谁都没有说话;钟廷和钟夫人守在儿子床边,一人握着一只冰凉的小手,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日早晨,沈十安、顾子佩、曾思雨早早便起来了。

三人梳洗打扮好,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没有异样的脸,互相在心里给自己壮了胆——昨日他们演得很好,所有人都看到了宋含章伸出去的手,只要他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他们踏上马车,吩咐车夫前往书院。尽管顾承泽身体虚弱得很,双腿发软,脸色蜡黄,也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被仆人搀扶着踏上了马车。

他总觉得自己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腹泻来得太巧了——那壶茶,是曾思雨亲手给他和余老先生倒的。

青山书院的西院里,陆鸣立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

晨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没有穿官袍,只是一身玄色便服,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正抬头望着那棵树——枝叶繁茂,树冠如盖,正是宋含章那日把霍凌霜、沈十安、顾承泽、顾子佩扔上去的那棵。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暗自说道:“真是个好苗子。若是男子,我有司必有你一席之地——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身手和胆魄,可惜投错了胎。”

按照陆鸣的吩咐,余老先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把昨日自己喝的那壶茶端到了西院,递给陆鸣。他那张虚脱了一日一夜的脸还泛着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一双手却出奇地稳——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着了道的。

陆鸣接过茶壶,拔开壶盖,凑到鼻端闻了闻。他是审案的老手,这些年不知闻过多少毒药、迷药和泻药。只消一嗅,他便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一翘,将茶壶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余老先生,您这茶水被人做了手脚。里面下的是巴豆粉,分量还不轻。这才导致您和顾家那小子暴下不止,虚脱了一整日。”

眼窝深陷的余老先生听了,枯瘦的手指握紧了拐杖,指节泛白。他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自问从不曾结怨于人,此刻满心不解地看着陆鸣:“老朽这一把老骨头,无仇无怨,难道还有人惦记?”

陆鸣听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刀刃擦过磨石,带着几分冷意和几分了然于胸的锐利:“不把您老引开,那群顽童如何能顺顺当当地去后山,按部就班地演完那一出戏?您老在场,她们的戏怎么唱得下去?”

余老先生听了,瞳孔猛地一缩,旋即明白过来。他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院中众人的心都跟着一沉,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竟然敢如此大胆——在师长茶中下药,嫁祸同窗,视人命为儿戏。我教书半生,竟没看出身边养着这样的蛇蝎!”

青山书院门口,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相继停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学子们掀帘下车,纷纷踏进书院的大门。

东院的少年郎们目不斜视,步履匆匆,知道今日非同寻常。西院的稚童们则茫然地左顾右盼,小声交头接耳——今日这院子里的气氛,比先生发火还要让人心慌,好像连空气都变重了。

西院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张桌案。陆鸣端坐在桌前,一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手心里捏着一个精致的钱袋子——那钱袋子绣着精细的苏绣,针脚细密,花鸟纹样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泛着丝线的光泽。他身后各站着一个手下,皆是黑色劲装,腰悬短刀,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走进院中的人。

王谦山长、余老先生、钟廷坐在一旁,三人面色各异——王谦端肃沉静,余老先生怒意未消,钟廷则面容憔悴而眼神迫切,他急于知道真相。

王修安、宋行简、洪楚离、程国恩、顾子衿等人则是笔直地立于一旁,屏息凝神。

待到曾思雨、顾承泽、沈十安、顾子佩踏进西院,他们立马觉察到院子里的氛围异常凝重——那种静,不是安静的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瞬的死寂。

顾承泽不明所以,拖着虚弱的身体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可是曾思雨、沈十安、顾子佩看到陆鸣那阎罗王一样冷峻的脸色时,三人的心同时开始上下跳动——他们当然知道陆鸣是谁,京城里没有哪个官宦子弟不知道这个名字。

曾思雨攥了攥拳,指甲陷进了掌心;沈十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脚底发软;顾子佩的脸白了一瞬,又强作镇定。

他们走到王谦山长和余老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声音倒还算稳当。曾思雨低着头,把眼里的慌张藏在了睫毛下面,姿态摆得比谁都得体。

王谦山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不怒不喜,平静得像一面古井,让曾思雨心里反而更加没底。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且去桌前,陆大人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四人听了,便转身朝着陆鸣走去。顾承泽的身体虽然虚弱,脚下的步子却轻盈坦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怕。而曾思雨、顾子佩、沈十安的步子却仿佛有千万斤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怎么拔都拔不动。

陆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扫过,像一把刀从每个人的眉心划过。然后,他把手中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放——那钱袋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曾思雨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冷森森的玩味:“你们想害人呢,就要做得高明一些。这世上的圈套,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没找对缝的刀。别让人找到马脚——可惜,你们找的人,嘴巴不够紧。”

院中的人一听,都震惊不已。宋行简的瞳孔骤然收缩,洪楚离张大了嘴,连钟廷都从椅子上倏地站了起来,扶着椅背的手在发抖。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昨日之事,不是意外,不是冲动,而是一场蓄意的陷害。

余老先生闭了闭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顾子衿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了宋行简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我说过了”的委屈和欣慰。

曾思雨的脸上依然撑着镇定,可那镇定已经有了裂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马脚,什么做得高明——昨日的事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与我何干。”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和她父亲靖王爷在朝堂上死不认账的模样如出一辙。

陆鸣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那只钱袋子,翻过来露出底角那一处精致的苏绣纹样,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听说靖王爷府上有一位苏州来的绣娘,极擅苏绣,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能绣出这种双面缠枝纹的——这针脚的走法,绷布的力度,收针的弧度,全是她的独门手艺。经过调查,这个钱袋子,正是出自贵府那位绣娘之手。郡主不会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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