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三所描绘的春城和春城里那一处小小的店铺显然让谢令闻受到莫大鼓舞，原来自己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柴除了做个赤脚医生，还有其他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

正如话本里所说，‘看那落魄公子，一朝零落碾成泥’，谢令闻这个零落碾成泥的富贵到极致的富家公子从泥地里颤颤巍巍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枝桠。

没有被李易抓住当成禁脔，也没有迫于无奈投奔到哪个反贼手底下做个只会说空话的小小头目，不知哪天就在乱军从中被人斩下脑袋，保住了小命，活得自由自在。

“出行时要多备干粮和火折子，对了，还得拿上三五十支箭。”陆城对出行有自己的看法，春城距离他们所在的勐腊地带有一千五百里，这可是个漫长的路程。

谁知道路途中有没有匪盗，更别提山林中的村寨也会有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呐。

被选中和古老三出行的人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六十五人是身手上好的老家伙，余下那些大多是少年人和刚刚被接纳到清江寨的土民少年。

“这是历练的一部分，挑选一些有能力的孩子进行更进一步的教育是必要的。”纪炳文这次负责守家，看向陆城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也会带上一些担忧。

“少和人起争执，现在不比以前。”纪炳文不放心，“穆家不是国朝的忠臣，不用担心他们嘲讽你我，我唯独放心不下你会和穆家老六起争执。”

是啊，在陆城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时办过一件案子，穆王府小幺子爱妾窃夺明光铠的铸造法。

还没等陆城带着人赶赴滇地，那小幺子就被老王爷发配到佛庙里出家。得知爱妾被祖父勒死，小幺儿立刻紧随其后。

有这一件事情在，穆老六能看陆城顺眼吗？

“这算什么事嘛。”谢令闻不理解，“这不是穆家自己的家务事？”

“小孩子懂什么，明光铠的铸造法是次要，他那爱妾要把穆王军中的铠甲卖给缅王。”谢令闻立马了然，这不是倒卖那啥吗。

这妾室当真是胆大包天，放到现代别说穆王爷他幺儿，穆王府这一家恐怕都得进大牢去。

两位大人彼此交换了只有他们能懂的暗号和眼神，陆城保证不会喝酒误事，而文襦艺则确认了本次购销的货物内容。

在细蒙蒙的雨丝里，谢令闻坐在马背上辞别清江寨，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出远门。

“陆叔，穆王爷那幺儿当真上吊死了么？”谢令闻很是忧愁，“我听我爹说，穆家这位最爱记仇，他会不会刁难咱们啊。”

“一个妾室生的庶子，再喜欢也该忘记了。”陆城哈哈大笑。“我们害怕的是那老东西想拿着这件事做幌子，骗我们上了永历皇帝的贼船。”

这才是大人们该担心的事情，永历皇帝到了滇地，大历朝廷仿佛还有那么一点能抢救的意思，作为先先皇忠诚的臣子，陆城和纪炳文仿佛也该有所表示。

表示什么？谢令闻不理解这些弯弯绕绕。

皇帝老爷死了还有新的皇帝老爷，等到红旗飘扬的时候谢令闻骨头都该烂成黄泥，一个永历皇帝还不值得他小心翼翼。

“您就拿我当借口，他李家的人屠了我谢家满门，如今我死拉硬拽着您不去见这位永历皇帝也是理所应当。”谢令闻大咧咧说道，一点不管谢家的‘百年清誉’。

世家不就是这样，永远站在胜利的一方。

如果有那么一位皇帝老爷能一扫六合平息乱世，谢令闻一定整顿衣裳骑驴北上，拿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越人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谄媚的给新皇奉上来自前朝余孽的降表贺表，托这辈子出身顶级贵族世家的福分，谢令闻写得一手好文章。

陆城听了这话嘿嘿笑，显然和谢令闻想到一块儿去，“陛下年号永历，不是谥号永历，你小子一看上学堂什么都没学好。”

谢令闻这个偶尔奋起的怂蛋和陆城这种看乐子不嫌事儿大的退休人员共同语言海了去，如今摆脱了纪炳文的束缚，度渊又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谁能管得住这两个家伙。

官道上静悄悄的。也对，这条官道还是前前朝那位太宗皇帝麾下大将征战大理国时留下，到现在尚能使用已经是意外之喜。

“咳咳，前面的人，停下。”

谢令闻、陆城、度渊在后面，第一时间就听到后面传来的那道声音。

光天化日敢截老子的道，陆城扭过头去，险些笑出声。

“这个周什么玩意儿来着？”

“周正。”

周正非常感动小美人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破烂衣衫也掩盖不住挺起的鼓胀胸膛。

这伙子强人一个衣裳比一个破烂，就像是从陈年古墓里刚回来。

“大当家还干土夫子的勾当？”

谢令闻面上冷淡，心里早就笑开了花，这伙子人只有十来号伤的伤病的病的老弱病残，以往威风凛凛的周大当家夜不能虎啸山林，昏了头来截‘只有’两百五十人的马帮。

“买点干粮和水。”

狼狈的男人勉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用刀撑着自己立的直直的，努力在小美人和情敌面前保持体面。

是的，情敌。

度渊那双漆黑的眼瞳在看到周正这张脸时愤怒的快要燃烧起来，他从马鞍上抽出刀，准备跳下马来结果了这个敢于骚扰谢令闻的家伙。

不要小看度渊的嫉妒心，没人会小看度渊的嫉妒心。

“咳咳，你干什么。”

谢令闻脑海里已经转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既不得罪黑风寨，也能让周正吃个教训。

破船还有三千钉，谁敢说黑风寨就一定没有就几个讲兄弟义气的匪徒。他们不一定能全部干掉这些人，要知道队伍的末尾还有谢令闻这个累赘。

“周当家，干粮和水得用刀来换。”谢令闻漂亮的眉毛紧紧揪在一起，“您从墓地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我们也没地方去卖。”

刀，周正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

“我正好缺一把锋利的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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