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才不渡情劫》
木里从一十六峰回来就到了剑器营,当时晌午的太阳还正晒,这会出来天已经有点阴了。
能陪她耗这么久,这个管事的看来势必要把她这一单生意做成了。
木里咽了口吐沫,不晓得他们这是去哪里寻什么神秘宝剑。
一阵有点冷瑟的风吹过,他们从一处木丛绕到了正前方,木里才认出这地。
原来是锁妖塔。
等下,锁妖塔?
来这里干嘛啊……
木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那些剑里随便挑一把了。
这地方她一点也不喜欢。
平日他们也会值守锁妖塔,只是很久才轮一次,上次轮到她,也只是在外面看守,里面的话,是第一次进来。
说起来,过几天似乎又轮到她了。
她可真不想来,一到门口都打寒颤!
这地方邪门的很,一靠近,那种腐败陈旧又阴冷的气味,就会随着凉风缠绕过来,顺着脚踝溜上人的脊背……非常不舒服。
冥界都比这里显得正常。
在木里看来,冥界始终有种新生的感觉,除了十恶不赦的要往地狱赎罪,其它的都能有获得救赎的方式,比如即便是被执念缠身的人,也有渡若亭这种地方帮他们挣脱桎梏获得新生……而这里,木里嗅到的全是绝望的气息。
有怨恨,也有不甘。
但奇怪的是,按说,近些年锁妖塔在各修仙宗门基本都被废弃了。
那些作乱的妖,未开灵智的妖兽会如同寻常野兽般被当场斩杀,而罪孽不深的会被修仙人士炼化或收为灵宠,对于修成人形的妖族作乱会取其妖丹,废其修为,几乎没有锁妖塔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因为那些人类之外的异族,一旦有了对抗的力量,还有了不臣之心,就是威胁。既是威胁,与其关押他们,不如以绝后患来的放心,这些大宗门也并非什么都不怕的。
木里想不通,这样一个沦为空置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浓厚而绝望的气息。
出于本能的抵触,木里脚步越发磨蹭,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才能不进去,就被管事的厉声催促,“干什么呢,小姑娘。一定要跟紧了,这里可不是能玩闹的地方。”
木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只得快步跟上。
路过门口站岗的那个,看衣服也是他们守宗的,好在他不认识木里,木里也不记得他,管事的上前亮了牌子,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放行了。
等他们进了塔内,那个“爱笑”的热情管事的仿佛才又回来了。
一边介绍一边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长形回廊,看样子是个剑冢。
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剑气、杀气和阴冷之气交织、弥漫。
剑冢里自然是布满了剑,有的是妖族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有的则直接是妖兽炼化的,总之都是好剑,甚至有上古宝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剑器营里那些还未开刃的剑没法比的……但管事的也说了,这里的剑,昂贵是一方面,取不取得走则是一方面。
买个剑还如此麻烦,难不成还得给剑立誓定契约?
木里缩着脑袋看了一会,要不是怕管事的骂人,她刚来就想说,要不就要之前在剑器营看到第一把吧……
“还没选好吗?”
木里嘶了一口气,被面前一把血腥味极重的剑呛得倒退了几步,撞到后方的石柱。
“咳咳——噗——”血气她可闻多了,这血也太不新鲜了,木里来不及干呕,就发现背后有异动。
那石柱从缓慢到迅速,逐渐旋转开来,一阵剧烈声响后,他们站的位置“哐当”下落,竟然进入了下层。
还是剑冢。
只是这个剑冢上了锁,贴满了符咒,诡异的很。
单看外表的话,木里觉得既像是民间牢狱里关押犯人的地方,又像村民养猪牛鸡鸭的棚圈。在掉下来的时候,她意识清醒地看着眼前一开始是漆黑一片的。这牢笼中,只有那些符咒上的朱砂不知加了什么在隐约闪着红色的微光……直到他们站的位置落稳后,周围墙壁上的火把因为触动机关的原因被引燃,才显得不是那么可怖。
借着火光,木里发现其中有间囚笼里竟然有个女人。
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她静静地坐在那个角落,仿佛一尊石像,脸色苍白,看得出有些年纪,谈不上美丽,但是很素净温柔的样貌,身上破旧的衣衫看着是普通农户打扮。
手腕上则……插着一把剑?
木里皱眉,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清一些。
视线却被管事的隔开。
“这是被羁押的妖族,站远一点……好了继续选剑吧,既然到了这层也是缘分,可以看看有没有钟意的……至于旁的,最好不要乱看,出去后也不要声张。”
妖?化形的妖,妖力不凡,怎么可能像这样,看起来既没有妖气也没有内力。
木里心里虽是这样想的,面上却一副乖顺模样,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像模像样地挑选了起来。
半响后,终于拿定了主意,“我选好了。”
在管事的鼓励期待的目光中,木里缓缓揭晓答案,“就要——”
“那把。”清脆落地。
顺着她指的方向,管事的目光与那个妖女手腕上的剑撞上。
“不行!那把不行。”拒绝的也干脆。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恐有些生硬,又沉吟着解释:“也不是不行,这一把和这里的剑都不太一样,那是你师父北翩的剑,你若是真心想取,或许也不是不能取走,只是得换一把镇压她,有些麻烦罢……了。”
话落,木里已经挥手,唤出了那把剑:“那就麻烦您了。”
“你你——”管事的也是阅历少,没见过这种没脸没皮的,一时间被噎在了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木里用引剑诀将“灭不醉”从那女子手腕处拔了出来,比起这把被唤醒而发出嗡鸣声的古剑,那手腕被贯穿的女子更像是死物,甚至伤口处都没有涌出新的血液,只剩起伏的胸腔还吐露着生机。
“灭……不醉?”木里细细抚摸着剑柄,看着上面刻的小字。
“这些都给你,这把,还有之前在剑器营看到的第一把我都要了。”木里将腰间的钱串子都卸下塞给管事的,感觉轻快了不少,于是手痒心痒,拿起剑就要往那“囚门”挥,管事的急忙上前拦住。
“行行行!走吧,去取剑。走走走——”管事的生怕木里又惹事,推她往外走。
边走边从手腕射出一枚袖箭,重新钉在了女子手腕上,瞬间一抹黑红色涌出,打湿了女子破败不堪的袖口。
木里脚底一顿,眼中神色不明,但也只是嘟囔了句“还挺沉”,将灭不醉换了只手拿。
看着她这没出息又不靠谱的样子,管事的嘴上嫌弃,但眼里的怀疑明显打消了许多。
他紧盯着墙壁,手速极快的按下了几块砖石,重新将木里带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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