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才不渡情劫》
一十六峰上,看着眼前这个靛蓝色,带着密密麻麻凸起的盘子,寻澜举起的筷子从堆砌肥肉上方划过又堪堪停住……他仿佛看到了一只中毒的肥美赖呱呱,被炸的皮开肉绽端了上来,实在无从下筷。
没办法,这下只能将旁边的桂花糯米藕全部吃完了。
这样想着,“勉强”的筷子重新抬起,而这一动就再也没停下。
直到盘里还剩下最后一片——
“一”这个数字就刚刚好。
寻澜勾勾唇角,满意地放下了筷子,这才慢悠悠地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清茶,结束了这短暂的放纵。
有一道菜无法入口,其他的菜多吃些也很正常。
只是……
伴随着口齿间的回甜,寻澜还是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右脸,确认没有任何异状。
是了,龋齿哪里这么容易长出来。
他刚竟然还想掏出镜子来照一照……
师父说的是,果然若问心有愧,小事也无心安。
一道吃食而已,如何能扯动这良多心念。
这样想着,寻澜面色又严肃起来,摆正身体就地运功打坐。
幼时的记忆却接二连三清晰浮现眼前。
……
师兄弟看他练功辛苦一手血泡,带着他躲懒跑到饕餮坊偷吃桂花糯米藕,还没吃几口,就被赶来的师父抓个正着,师父没说什么,只掏出一面镜子让他看自己的龋齿。
那时他年纪小,并不知是师父施了术法,真以为吃坏了牙齿。
甚至夜里做梦都梦到,黑黑的小牙从嘴巴里飞出来,窸窸窣窣啃噬他手心的血泡,吓得他从练功的冰床上滚了下去,血水抹了一脸。
清醒后才发现,原来是手上血泡太痒都挠破了。
这段记忆属实不是很美好,又痛又痒又丢脸。
让小小的寻澜决心戒掉贪吃的毛病。
加上后来,他养的灵宠不惑鸟因为喜好食一种叫紫迷骨的果子被人引诱捉去,差点下锅,即便救回来也成了一只普通的山鸟。这让更他确信师父说的,克制才是修行的第一课,被人察觉喜好、欲望,是一件危险的事。
记忆逐渐在心法中散去。
很快,那些杂念也都被压下去。
寻澜睁开眼,人已瞬移至门外,关门的瞬间,桌上连带食盒在内的所有东西都瞬间灰飞烟灭。
……
院中静悄悄的,没看到守宗的人,一如他去用餐时,饭摆在桌上不见人影。
寻澜并未在意,直接走向书房,却正好看到了那个,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出现的地方却晃来晃去的身影。
寻澜眯了眯眼,慢条斯理朝那人走过去。
看着她僵直的身影一点点绷直,他却不动了,只是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眼神中没有怀疑、责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被注视的木里心下更慌了。
“聪聪虫”在这术法空间本就不是很灵敏,而这寻澜功法了得,她刚察觉动静,人就已经进来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种境地,慌张躲藏才是下下之策。
只是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不管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寻澜师兄的字,当真让人惊叹。”
“我已经整理完院内各处花草,各处也都用清洁咒唤醒过一边了。本是想着收拾下师兄的屋子,但是走进了这才发现这是师兄的书房,私以为书卷信笺众多,恐有宗门机密不敢冒然收拾,正要离开却被师兄这一手好字所……吸引驻足……!”
木里忘记是渡若海哪个客人说的了,遇事不要慌,先趴下。
若是身体趴不下的话,就先把姿态扑下去。
她来不及理解,立刻应用。
寻澜似乎买账了,他“唔”了一声点点头,从她眼前走过,慢悠悠走向旁边的椅子坐下,倒了杯茶水,一言未发的品起了茶。
木里看向他,以及他身后挂着的那硕大的——
“书舍”二字。
再想胡诌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进来时,这玩意就摆那了?
木里脸色变幻,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寻澜欣赏了一会这神奇的变脸之术,满意地推开茶盏摸出一个精巧的棋篓子,边布局边接着同她问话:“怎就你自己在此?”
起码寻澜没生气。
木里松了一口气,借着上前答话,顺势离那书桌远一些,颇有些撇清干系的意味:“另一位师……请假了。”
她忘记管事说的另一个同她一起的是男是女了。
只知道与她搭档那人是上一批来的守宗弟子,本来已经晋升御宗内院了,出去猎妖兽时受了伤又回了守宗。
“似是昨晚旧伤复发了。”
“假的。”寻澜摸着棋子便下了结论。
木里还懵着,他那边已经果断落了好几子,刚才还光秃秃的棋盘已经依稀可见黑白列阵。
等下,她想起来了。
寻澜命格簿上记录的他下一个重要出彩点便是——
星棋推演。
她刚看过,寻澜凭借推演预测东凛一带水灾,并算出水患之源乃比翼鸟,后东凛果然几个县遭遇暴雨河流决堤。寻澜接掌门命令,带人追杀比翼鸟至昆仑墟。
后九死一生横穿昆仑墟的无妄之境,杀死了比翼鸟获得其内丹,修为大大提高,为日后净化邪祟打下基础。
这种天赋竟然用到对付他们守宗身上?
约莫是她表情太过明显,寻澜瞥了她一眼解释道:“推演消耗内力,我没那么无聊。”
“只是今早,他还来送过早食。”
“……”木里无语。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没话找话的,木里此刻就有些尴尬。
“无妨,我一个人也做的来,活计不多,咱们宗门两人同行那主要是为了——”
为了互相监督、监视。
她刚才想着既然那人爱躲懒,那她便自己来,没人监视偷学些功法岂不是更手到擒来。
结果一走神,一不小心嘎巴说出了心里话……
木里真想把自己嘎巴咬死。
她只求冥主大人的神识这会可别出来看她笑话,笑太大声的话她俩就一起等着被天界那群人捏死吧。
说到捏死,早知道昨天就应该被寻澜一把捏死算了,好赖回冥界也算有个交代。
……木里持续崩溃,乃至寻澜给她递台阶,她却转身挥一挥破烂的衣袖,接着往山顶爬。
“好了,去做事吧。”
“我都做完……了。”
寻澜:“。”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有些无言以对,只是心境各不相同。
木里说不好心境如何,眼前倒是有些看到轮回之境了。
完了——
确实完了,投胎没带脑子……
“各处都已经用清洁咒整理过了。”失去思考能力的木里,开始下意识重复先前的话。
见寻澜仍是盯着她,又莫名开始拍胸脯保证:“真的,师兄可以去检查。”
破罐子破摔中带了点真诚,“我虽然没有师父愿意教,悟性还成,而且这种简单术法,基础术法手册中有写。”
“为何没拜师?”
说起这个木里就更不想聊了。
为何?你们玉麟宗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最清楚了不是吗。
不过寻澜这种出生就在云端的人,大概见到的也都是“好人”,他如何会理解。
寻澜见她不答,皱眉思索。
随即得出了个木里都没想到的答案——
“是因为我吗?”
莫非当众除苔厄,让大家误会她与西城山有关?
是该私下解决的,他之前没考虑到,师父说不可坏人因果前途……
这番心理变化,木里自然是不知,她若知道定会“咆哮”:都考虑这么细了,也没考虑当众掐她脖子泼她酒,是不是会造成不好影响!
比如重伤她的心灵。
浑然不知但疑惑的木里,好心解释:“膏火不够。”
沉默只会转移不会消失,见寻澜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木里只想说:算了别想了,你理解不了……
寻澜却是抬眸看她:“黄酒还有吗?”
“有——干嘛。”木里警惕。
“那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毫无反抗之力的木里,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脖子和后背,下一秒就感觉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爪子抓住,拖着往前前行,毫无反抗之力。
木里睁大了眼,不是因为恐惧,全是对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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