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个在加油站停下车的男人。

对方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面部浮肿松弛，腹部鼓胀，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深色夹克。

“就是他？”蝙蝠侠低声问道。

一旁的毒藤女立在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移动平台上，抱着胳膊回答他：“万物之绿是这么说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蝙蝠侠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观察。

这个男人确实有些古怪。他下车走路时的姿势略微僵硬，脸上的表情怪异，眼球有些突出。

但这些古怪并没有严重到不合理的地步。

至少加油站那位穿着橙色马甲的员工就没有注意到任何问题。他殷勤地凑过去，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笑着询问那男人要加多少油，又有没有买点什么的打算。

那个男人动作迟缓地张开嘴：“好饿……我要饿死了……”

“好嘞，那我给您拿两盒三明治吧。”加油站的员工见有生意可做，甚至没等那男人回答便立刻拿出板子记了下来，然后转身朝店内走去。

几乎就在加油站员工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男人的的头颅开始膨胀。伴随着窒息一般的嘶嘶声，许多条肉粉色的细如蚯蚓的光滑触肢从他的口腔中涌了出来，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加油站员工的后背抓去。

蝙蝠侠瞳孔一缩。蝙蝠镖立刻从指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断了数条触肢。

断掉的残段落在地上，还在像被斩首的蛇一样扭动。而蝙蝠镖余势不减，旋转着钉入加油站的水泥地面，发出“叮”的一声清脆金属颤音。

这声响终于引起了加油站员工的注意。他回头瞥了一眼——刚好看到那个“人”的头颅已经膨胀成了原先两倍大的肉瘤，嘴里的触肢像海葵一般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然后他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扔下手里的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怪物没有余裕去追击逃走的猎物了，因为毒藤女的藤蔓已经攻了过去。

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像绿色的巨蟒般缠上了那怪物尚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四肢与躯干，然后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足以让钢梁扭曲。

然而，这一下似乎起了反效果。在藤蔓绞杀的瞬间，那层属于人类的皮囊像是被撑到极限的劣质外套，沿着“接缝”处“噗”地一声撕裂开来。腐朽之黑的猎手顺势从那道裂口中涌出，露出了它真实的形态。

那是一种令人本能反胃的畸形怪物。

首先是那头部——如果那东西还能被称为头部的话。那看起来像是一团褶皱丰富的、正在缓慢搏动的粉灰色组织，既像人类的大脑，又像一大团盘绕在一起的肠道。它没有头骨的保护，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而在这团怪异的东西之上，甚至还直接连接着有一对完整的、有着睫毛和眼皮的人类眼睛，以及一张牙齿歪斜突出的大嘴。

它的躯干和下肢还勉强能看出人类的痕迹，像是一具被严重拉长变形的骨架，上面直接贴着如同剥皮兔子一般嫩粉色的肌肉。然而，这套躯干和下肢是双份的。两具骨架，两套肌肉系统，从同一个“头部”的下方延伸出去，像是连体婴儿在胚胎时期被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

而那些嫩肉色的细长触手则从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密密麻麻地长出来，有粗有细，像是一群蠕动的涡虫。它们在空气中缠绕、盘结、蠕动，形成一张活的、不断变化的网。

蝙蝠侠已经借着滑翔的惯性掠至怪物的正上方。他调整姿态，借助重力加速度猛然下坠，靴底载着全身的重量狠狠踏在其中一具躯干上——与此同时，臂甲外侧弹出的刀刃顺势划过一道弧光，劈开了那层裸露的粉色肌肉组织。

猎手发出了一声痛苦和暴怒的嚎叫：“你怎么敢——！”

被刀刃撕裂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而那些触手则同时朝蝙蝠侠挤压过来——粗的想要缠绕住他的四肢和躯干，细的则直冲着他的口鼻和眼眶钻去。

“别让那些触手接触到你的皮肤，尤其是伤口和黏膜！”毒藤女急切地喊道，“腐朽之黑的力量能够污染和扭曲你的血肉。在没有众生之红的帮助下，你甚至无法逆转那种畸变！”

蝙蝠侠迅速屈膝蹬地，身体侧向滑出，刚好避开了最前方那几根触手的扑击。当那些触手从他胸口的蝙蝠标志前方掠过时，他顺势抬起右臂，臂甲外侧的刀刃在旋转中划出一个扇形，将一大片细触手齐刷刷地斩断。

毒藤女的藤蔓也已经重新组织起了攻势。与刚才那种蛮力绞杀不同，这次那些绿色的植物变得更加灵活——它们不再试图直接捆绑住那个怪物，而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它的躯干，并精准地将万物之绿的力量输送进去，抑制那腐朽之黑的力量，阻断猎手的再生。

两种截然对立的元素力量在怪物体内激烈冲突，让它发出了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凄厉惨叫。它狂乱地挥舞着触手，试图抓住这两个该死的敌人，让他们也品尝同样的痛苦。

但这种冲动的攻击也让它暴露了致命的破绽。

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蝙蝠侠从腰带里摸出两枚电击镖，目光在怪物的两具躯干之间快速扫过，接着同时掷出。电击镖精准地钉入了那怪物两个躯干的胸口位置。

电流在怪物的体内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那些裸露的肌肉表面跳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怪物的触手集体痉挛了一瞬。

毒藤女也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数条藤蔓如同绿色的长矛，从不同角度贯穿了怪物的身体。精纯的万物之绿力量顺着藤蔓涌入，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猎手挣扎着想要摆脱藤蔓的束缚，但它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最后只剩下一种抽搐般的、无意义的颤抖。

“够了。”蝙蝠侠说。

毒藤女撇了撇嘴，还是依言操控藤蔓收紧，将整个怪物捆成了一个绿色的茧，只留眼睛和嘴巴在外，送到了蝙蝠侠面前。

很难想象一双脱离了面部的、单独的、没有表情肌配合的眼睛也能如此直观地表达出“不屑”这种复杂的情绪。但这对猎手的眼睛确实做到了。

“玛丽·德克斯特。”蝙蝠侠问出自己最初开始调查的缘由，“你为什么要杀她？”

“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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