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而慧能只好双手合十，躬身道歉，在众位僧人跟前放飞了这只鸟。

这只鸟越飞越高，直到变成天空中渺小的一点，寺里的僧人便散去了，唯一的惋惜大抵是没能把慧能一并赶出去。

这个独得主持青眼的慧能，也招了不少人的红眼。

可自从那只鸟走了，慧能晨起敲木鱼，晚间打坐诵经，没人能找到抓住他的错处。

等到深夜，月明星稀。

慧能从榻上起身，扫视一圈，见众位和尚都睡沉了，静悄悄地出门。

清微跟着慧能出去，见慧能进庙，跪坐在蒲团上，嘴里轻声念着佛经。

庙中央坐立着观世音菩萨，高有两丈，虽是一派慈眉善目，仍不免让人觉得威严森森。

风眼微闭，像是不理人间，可笑意中却含着悲悯。

清微站在慧能身旁，满是不解，三更半夜，你出来就是做这么枯燥的事情吗？

要是慧能可以看见她就好了，这样还能聊聊天，可惜墓魂阵的主人都是已逝之人的。

所以……她入的是慧能的墓？

清微听这呆子念经，无趣得紧，抬脚迈过门槛。刚出庙门，余光便扫到人影——

难道是愈九他们？

抬眸看去，才发现是几个光着脑袋的鼠辈躲在这鬼鬼祟祟，盯着里头的慧能。

清微心累，她回头望了一眼慧能，当君子真难啊。

半炷香过去，那几个和尚无声骂了几句，直道慧能装模做样，晚上还来念经装样子，亏他们还装睡跟出来，以为慧能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呢，准备抓个现行。

眼下他们是不想耗下去了，索性回去睡觉去了。

几个秃子前脚刚走，庙里的慧能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佛像垂首低声道：“扰菩萨清净，是贫道之过。”

慧能出庙走下石阶，像是要出趟远门。

清微倚在轩窗边，觉得这慧能甚是有意思，当真没辜负他的法号，看来，接下来才是好戏。

月光洒下来，树影抖动，慧能踏月而来，看着早就候在原地良久的朋友，歉疚地笑了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慧能伸手摸摸它的头。

那只跑掉的鸟如今就在慧能手中，它脾性倒是不好，鸟喙毫不留情地往慧能手心最嫩的那块肉去啄。

慧能疼得轻轻蹙眉，但还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羽翼，忍着不躲。

“不看僧面看佛面，宽恕我吧。”慧能哄道。

清微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到大几乎没遇到这样好脾性的人，实在不可置信。

不对，婉秋水算一个。

佛门的鸟禽通灵性，这只鸟倒是给了慧能三分薄面，没再下嘴。

慧能把鸟轻轻放在地上，腾出手拔着周身的草，细致地摘掉草的头部，并未拔根。

把草放在石头上，他又捡起地上的小尖石，磨草出汁。

磨出的汁液是宝石般透亮的蓝色，看着甚是眼熟。

清微回想了一下原著，也没搜寻到这株草的设定，看来，又是bug的衍生了，只能姑且称其为蓝草了。

慧能手指蘸取蓝草的汁液，往那只鸟身上涂，一层覆一层，一遍又一遍，当真好耐性。

蓝色的汁液渗透近羽毛中，也渗入他的指尖，留下湛蓝的痕迹。

自此，有些东西便常驻于生命，再难以洗却。

清微看着月夜下随风而动的青铜树，恍然发觉此地似乎有些眼熟。

待一认真端详，这才恍然发现，这不就是云成跑到的那块墓地吗，看来还真是慧能的墓。

“好了，蓝幽草上羽后便不会掉色，我每夜都来给你涂。”慧能笑道。

那只原本丑陋的鸟此刻身泛异彩，漂亮极了。

***

近日，无垢寺的香火越发旺盛，来此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时人皆道：“来世一遭，不至无垢，悔恨三生。”

外地不明所以的旅人只好询问小贩：“这无垢寺因何兴盛啊？”

小贩笑眯眯地卖着关子，直道有祥瑞降世。

那旅人一步步登上无垢寺，只见众人围着一处闹哄不停，更有文人叫嚷着要提字于此。

错开众人，踮脚望去。

蓝羽在骄阳下泛出彩光，熠熠生辉，那只鸟身子小巧却又矫健无比，睥睨着为它而痴狂的红尘中人。

等到旅人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挤开很远了，他想仰着脖子继续看着这只不输凤凰的鸟，可惜这只鸟转瞬之间便飞走了。

他看的痴迷，不禁发问：“这只鸟……叫什么？”

“羽衣鸟。”一道温和从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羽毛美到足以当衣裳了，故名羽衣。

旅人回头，只见一位浅笑的僧人，合十向他行礼，白皙的手指尖是明亮的宝石蓝，像是不小心沾染的墨迹，却同羽衣鸟的羽毛别无二致的好看。

后来，那位旅人回去后将羽衣鸟画了下来，见者无不惊艳。自此，羽衣鸟甲天下便流传开来。

一时之间，凡间权贵皆以蓝为尊。

罗衣镇，或者说羽衣镇也兴盛起来。

剩下的便和清微在镇口听到的一样。

羽衣鸟后来嗜杀镇民，跌落神坛，再加上柳独来对此鸟的赶尽杀绝，羽衣鸟近几年销声匿迹，今非昔比。

哪怕被人提及也是贬大于褒，连羽衣镇都更名为罗衣镇，唯恐避之不及。

日头晒的石阶微微发烫，羽衣鸟站在石阶上，吃着慧能喂给它的胡萝卜丁。

在慧能身后，是主持和几个无垢寺的僧人，这几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慧能发善心，一如既往。

清微若有所思，她眼下真没看出慧能的执念是什么，该怎么满足他呢，慧能最珍视的羽衣鸟应该还在羽衣山上。

难道要把羽衣鸟抓来？可若只是寻常的羽衣鸟，并非慧能眼前的羽衣鸟，慧能的执念还会消散吗？

“师尊。”

不知哪里传出声音，清微四下扫视，并没有看到愈九。

她揉揉眉心，看来最近自己太累了，都出现幻听了。

“师尊？”

这次声音倒是清晰，仿佛愈九如临在耳，八成不是幻听，清微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愈九，她道：“你在哪？”

“师尊是又撞见噬了吗？”愈九答非所问。

清微想了想，她倒是没撞见噬，只是入了慧能的执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愈九：“师尊，我现下和白承运……”

“叫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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