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
天轻云淡,疏柳垂烟。
稻香遍野的田间,农妇和三两孩童正在夕阳下悠悠踱步,孩童你追我赶,将本就不宽敞的小路占据严实。
“哎,让一让小乖乖,让姐姐先过去。”春夏绕开小孩童拎着大包小包,拐进通向山脚下竹林间院落的小路。
“娘亲,那个姐姐是谁呀?”小孩童问道。
“应该是从京城逃难来的吧?我看不像是穷苦人家,应该是京城哪家的大户小姐。”一个农妇抱起孩童,这话是对另一妇人说的。
“是呢,不过京城已经安定下来了,她们几时走?”另一人道。
“不知道,说不定就住下了,说不定哪日突然就走了。”
“姑娘,你看我今日买的肉怎么样?晚上咱们做盐炙肉吃。”春夏从院外进来,兆寒迎上前将她手上的东西接下来。
“好啊,那就看你的手艺了。”季姜仪躺在院中看着夕阳。
“我不做呀,兆寒做,他可会做了。”春夏拍拍手,在季姜仪身旁坐下。
“好啊,我还没吃过呢。”季姜仪笑。
两人坐着看日头缓缓沉入山头,夜色将至,林荇从外面回来。
“姑娘我去盯着兆寒去,免得他偷懒。”春夏一溜烟跑没影。
季姜仪与秋冬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夫人,我将钱取回来了,咱们这么花真的可以吗?”林荇将一大袋子银钱递给季姜仪。
季姜仪勾唇:“放心吧,我写话本挣了不少钱呢,还有我的嫁妆体己,咱们什么也不干也够花半辈子了。”
林荇讶异:“夫人哪来这么多钱?”
“我啊之前都是花你们将军的钱,自己的银子可是一分没动。”不光是没动,她自己的私产都买了稀世珍宝田产铺子,查起来,这些年的钱都流向同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珠宝商手里。
至于这个珠宝商,正是她自己。
林荇交了银子,便去了后院,前头只剩下季姜仪与秋冬两人。
“姑娘,凉了,咱们回屋吧。”秋冬道。
“好,话说,林荇和春夏怎么回事了?”季姜仪起身,好奇的低声问。
秋冬压低声音:“林荇昨日向春夏剖心倾怀了。”
“林荇可以啊,然后呢?春夏怎么说?”季姜仪问。
秋冬摇头:“姑娘知道的呀,春夏与兆寒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总归是说清了的,春夏的性子,有话定会直说,他俩过几日也就好了,不会一直这么别扭的。”
季姜仪点头,“那咱们要不要安慰一下林荇?”
“姑娘,我看你不是想安慰人,是想去打听事呢吧?”秋冬笑道。
“林荇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春夏?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季姜仪喃喃自语。
“我也不清楚。”秋冬笑着摇头道。
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将整个院子都拢在里面。
选这里住下时,林荇皱着眉摇头说这里不好,他说若是有人摸过来,这竹动的声音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被靠近。
季姜仪却坚持选在这里,她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亦不会有人来追杀她。
她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页又一页的草纸,来临泽这几个月间,她写了很多故事,每个故事都令她魂牵梦绕,每个故事都是他。
兆寒问她为何不交给书肆发出去,他已经摸清了临泽城内的几个书肆。
季姜仪知道她的故事还差个结局,她正在等。
秋去冬来,早起时台阶上会起一片薄薄的白霜,晨雾弥漫。
林荇从外面回来,面色沉重眼里却一片喜色,季姜仪站在竹林下,心中一派寂静。
“夫人,城里钟响,二十七声。”林荇缓缓道,他勾起唇,眼里是坚毅,神色欣然。
天子薨逝,二十七声丧钟,亦如往日。
季姜仪闭上眼睛,寒气从竹林中传穿过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秋冬从后面为她披上袍子。
“姑娘,外面凉,回屋吧。”
“嗯。”季姜仪缓缓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那一阵寒风到底是将她吹出病来,夜里她发起了高烧。
烧得迷糊间,她看到一人坐在床榻边,抚着她的脸,她努力睁开眼睛,看不清来人的面庞,但是她知道那人是娘亲。
“娘亲,你怎么才来呀,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才来我梦里看我呀?爹爹呢?为何不来?祖父呢?为何也没来?祖母她就在旁边那个屋睡着呢,你让爹爹去瞧瞧她,祖母很挂念爹爹…”季姜仪拽着娘亲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边说眼泪边不自觉溢出来,一股子委屈涌上心头,“娘亲,我有点埋怨你来着,你要是将我一起带走就好了,反正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带我走吧,好不好?”
娘亲柔软的手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季姜仪握住那双手,一遍遍哀求道:“娘亲,你带我走吧,好不好?好不好?”
那双柔软的手又离她而去,季姜仪心如刀割,哭着又陷进另一个梦中。
秋冬不停用帕子擦拭季姜仪的脸上和脖颈,眼睛的泪怎么也擦不干。
季姜仪皱着眉头,捏着被角,无声地流泪。
“怎么办呀?姑娘在梦里一直哭,唤不醒,喂进去的药全都吐出来了,怎么办呀?”春夏急得直哭。
秋冬抹着眼泪一条一条地换帕子。
“大夫说了,得吃药,先想办法将药给喂进去。”林荇也急。
“喂不下去,喂进去就吐出来,喝不进去。”秋冬拿着碗手足无措。
“兆寒呢?让兆寒再去请大夫,怎么还没回来?”春夏急道。
“我出去看看!”林荇道,转身出了门。
刚到竹林外,便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靠近,是两匹快马,林荇喜出望外,赶忙去迎。
只见兆寒正急速奔过来,另一人带着斗笠看不清脸,腰上插着一把骨刃扇。
两人近前翻身跳马,来不及打过招呼,便奔向内室。
春夏看清来人,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人取下斗笠,上前把脉,皱着眉对秋冬说:“帮我扶起她。”
“你师父怎么会在这里?他能救姑娘吗?”春夏对兆寒耳语。
“说来话长,幸好师父来了。能救,我之前不也是师父救回来的么!”兆寒道。
幸好,幸好,春夏上前帮忙扶季姜仪。
展珂在她颈后刺进最后一针,季姜仪皱着眉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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