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厌世道长》
甫一踏入主院,便见灯火点缀地愈发密集。
堂内林母王朝云怔怔愣坐,见林非鱼前来,勉强笑着来迎:
“小鱼儿,你来了,方才侍女说你在温书,我便没让人打搅你。”
林非鱼直截了当:“母亲,府里发生了什么?”
王朝云:“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道士,被放出来了,方才被你父亲唤去书房了。”
林非鱼一怔,前些日子阮栖风那句话再度回荡在脑中,心头生出极为微妙的感受。
“女儿想起有课业不懂,想要请教父亲,女儿便先去了。”
林非鱼风风火火走向林郡望院中,竹影扶疏,端得是清雅不凡。
她正步于竹间小径,却倏然见到光线晦暗处,一人走来。
心跳猛地跳起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停了步子,那身影之风流端雅,竟然带了几分仙姿鹤骨。
他走得愈发近了,以至于足以让人看清。
一身清雅的道袍,簪着玉,迈着步子上前驻足,拿着扇轻摇。
“大小姐,贫道说的,可是做到了。”
顿时周身冰寒,荒谬与难以置信在心头不断萦绕。林非鱼看着阮栖风唇角噙起的笑,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他,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的玩世不恭。
好,好得很。
林非鱼勉强压下心头浮现的一股忌惮,唇角勾起淡淡一笑:
“如此,阮道长才算是我的帮手。”
阮栖风的长发被风吹动了,身后竹影浮动,他微微笑眯了眼:
“悉听大小姐尊便。”
林非鱼冷哼一声:“我还有课业要请教爹爹,先告辞了。”
阮栖风微微颔首,侧过身子:“大小姐请。”
他微俯下身,林非鱼经过时肩头擦过他恰恰被风吹起的发丝,顿觉肩头一痒,心头蓦地拂过一丝烦闷。
更为可恨的是,这道士身上似乎是用了什么香膏,竟然有一股宛若清泉林下的清新气息,极为好闻,让她下意识一吸后看了他一眼。
阮栖风仍然保持着动作,无可挑剔极为守礼,可是眼帘却是半垂着,连带着那抹唇角的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非鱼哼笑一声,转身而去。
书房。
林非鱼进书房后,如往常般周密行了礼,才开口道:
“父亲,女儿近些日子观书,心头诸多不解。”
林郡望坐在书桌前,桌案上放着什么,神情颇有几分专注与兴奋,听闻此言,反倒是略有不耐:
“非鱼,你年已十五,我早已与你说了,不如早些看你母亲如何操持家事,我看你行事还有不周全之处,你已然不是该醉心于读书的时候了。”
一股钝痛,蔓延在她心头。
她背着什么“芳草萋萋鹦鹉洲”、“连天水送无穷树”的时候,心头生出的除了想象、便是喟叹,喟叹世上竟有如此美景。
可是一股不甘同样生出来!她不可能会亲自看遍这些美景!
因为她十五就要嫁人,嫁了人就要生养,生养后便被孩子捆绑一生,从此再无自由。
她无数次在夜里手持书卷,烛火摇晃中与历史名流们灵魂共振。
她落笔生花,吐哺间亦然唇齿留香,写下若干诗篇流芳京城,方才让她成了所谓京城第一大家闺秀。
林非鱼死死握住手心,直到手心传来锥心刺痛,方才遏制住心头的不忿。
原本想随口扯一句诗词典故搪塞林郡望,好歹不至于显得太刻意,但如今竟然是被猛地一噎,恶心到不想再开口。
但到底她来了是存了目的的。
林非鱼轻轻抽泣起来。
“非鱼?你怎么了?”
林非鱼逐渐放了声,随后几步走上前,哽咽着:“父亲……”
与此同时,她揾泪的袖子挡着面,眼神却是飘上林郡望的桌案。
隐约可见一长卷铺于其上,但看不清,于是她更走近了些。
然而,谁知林郡望却倏然变了脸色,抽了桌面之物便开口:
“你哭什么?!”
林非鱼心头顿时略过一丝了然,借着林郡望刚才的怒音,顺势往墙上一软,扶着墙似是被吓到。
她抬起脸,眼中浮着泪花,咬着唇,十足的委屈模样:
“爹爹为何突然凶我……?我只是年岁大了懂事了,终于知道爹爹苦心了……女儿做错了什么?”
顿时,林郡望面上浮现出无限懊恼。
他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声叹道:
“是我不好,你能懂事便好,还不算迟。”
林非鱼心中冷笑,嘴上却是仍旧哄着:“那爹爹,我便回了,您早些休息。”
林郡望:“去吧。”
林非鱼正要动身,忽闻林郡望:
“阮大师当真是世外高人,从此便是我们府上贵客了。非鱼,前几日是爹爹错怪你了。”
她福了福身离去。
林郡望看着她未曾应声,一时之间愈发懊悔,命厨房给她做了碗甜品。
林非鱼垂着眼眸,心中惊疑不定。
既然阮栖风刚刚从林郡望书房出来,那么林郡望桌案上之物,想必就是阮栖风的投名状?
是算命?算事业?林非鱼垂下眼帘,她可不觉得这些东西就能拿捏住林郡望,能让他说出“世外高人”的评价,甚至将人以贵客规格请居在府上。
此人,必用了些手段。
是什么?
林非鱼想起阮栖风初见时,一一应下的那些身份。
“我名为阮栖风,家住青城山脚下,师承云一道人,精通卜相奇门。”
林非鱼略一思索,便打算从此入手,查查此人下落。
至于京城里,何处最能打探消息?
林非鱼微扬唇角,脚下步履不停。
*
翌日。
玲珑阁。
林非鱼穿了一身男装,仍旧带了斗笠,踏入了这座京城人尽皆知的最大的典当铺。
寻常人只知晓玲珑阁是典当物品之地,可却鲜少人知,消息亦可典当。
这一点,自然是听爹爹偶然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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