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字迹潦草仓促、笔墨干涩，似是匆忙落笔、来不及细细书写，瞬间攥紧了钱晚柠的心神。

她深知年羹尧素来沉稳缜密、行事谨严，从不做贸然冲动之事。西南远隔千里，关山阻隔、讯息难通，寻常密事皆会经由层层心腹密线传递，绝不会冒险托无名宫人入宫传私信。如此行事，莫不是真有事关重大的急事？

一念及此，钱晚柠心底焦灼陡盛，满心皆是惶恐不安。此事关乎年家满门存亡、关乎西南边防安稳、关乎胤禛朝堂根基、关乎雍王府上下安危，桩桩件件皆是致命要事，半分疏忽延误不得。

此时周遭人声喧闹、百官云集、宗室环绕，胤禛正被数位亲王贝勒围拢寒暄，议论岁末盛典与朝堂诸事，这般隐秘致命的大事，万万不可当众言说。钱晚柠飞速收敛眼底慌乱，打定主意。

她侧身轻挪步子，贴近胤禛身侧，放低嗓音，以只有二人能听闻的音量柔声低语，借口整日站立行礼，加之冬日风寒侵体、身子乏力，想要就近前往偏殿净房稍作休整透气，片刻便归。

胤禛垂眸看向她，见她面色隐隐泛白、眉宇间带着倦色，只当她是整日恪守礼制、劳心劳力，又不耐宫中喧嚣繁杂，心生疼惜，未曾有半分疑虑。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宠溺，细细叮嘱她路途小心、慢行缓步，切勿受凉，若是身子不适便多歇息片刻，稍后他便遣人前去寻她。

钱晚柠温顺颔首，依言应声，轻轻抽回手，转身避开喧闹人潮，沿着宫墙僻静无人的小路，独自朝着御花园方向缓步走去。一路避开巡宫侍卫、往来宫人、赴宴宾客，专挑幽暗僻静的小径前行，步履轻盈、神色沉静，无人察觉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此时暮色彻底四合，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宫城，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卷着岁末的霜气，刺骨寒凉。御花园深处远离正殿宴席，隔绝了所有喧嚣热闹，方圆数里寂静无人，唯有一排排宫灯孤零零悬于廊下，灯火微弱、光影昏暗，将园中小径映得幽深冷清。

御花园后方的湖心亭孤立于湖面中央，四面环水、无遮无挡，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本就是宫中最为僻静隐蔽之地。冬日湖水表层结着一层薄冰，冰层脆薄易碎，寒风扫过湖面，卷起细碎冰碴，簌簌作响，风声呜咽萧瑟，衬得整片园林愈发死寂寒凉，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冷寂。

钱晚柠依约抵达湖心亭，立身亭中，静静等候来人。晚风掀起她的裙摆与鬓发，刺骨寒意层层裹住身躯，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皆是西南局势、朝堂危局，一遍遍揣测年羹尧传信的深意，猜想究竟是何等隐秘要事，需得深夜私会、单独相告。

远处宫中宴席的丝竹乐声、笑语喧哗遥遥传来，与这片死寂幽冷的湖心亭形成极致反差，热闹隔岸、寒凉近身，诡异又惊悚。长久的空等，让钱晚柠心底的焦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凉与极致的警觉。

不对。太不对劲了。莫不是有人刻意伪造书信、假借年羹尧之名，引她孤身至此，蓄意设局！

钱晚柠心神骤紧，下意识便要转身离去。可她念头刚起、身形未转，身后幽暗的亭柱阴影之中，骤然冲出一道黑影。

来人力道凶悍至极，趁着夜色幽暗、无人察觉、她心神松动的刹那，猛地抬手，一股巨力狠狠推砸在她后背心口之处！

钱晚柠浑身一僵，身形骤然失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朝着亭外冰冷的湖面狠狠栽落下去！

“扑通——”

沉重破碎的落水声划破深夜死寂。腊月寒冬的宫湖之水，吸纳整冬霜寒，冷冽刺骨，远非寻常凉水可比。身躯砸破冰层、坠入湖水的瞬间，极致的寒冰寒意瞬间包裹钱晚柠的全身，顺着衣料肌理疯狂侵入皮肉骨血之中。

刺骨冰水呛入口鼻，窒息和冰冷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浑身经脉僵硬抽搐、骨骼冻得发麻发疼，四肢骤然失力、全然无法动弹。厚重的衣袍吸饱冰水，沉重下坠，死死拖着钱晚柠的身躯往湖底沉落。

夜色沉沉、湖面幽暗、四周无人，幕后黑手推人后迅速隐入暗处、悄然退走，不留半点痕迹。

守在园外的巡夜侍卫最先听闻异动，当即提灯奔来，一眼望见湖面冰碎人沉的惊悚景象，惊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呼救人。急促的呼喊穿透层层宫廊，飞速传到除夕宴会场内。

席间闻声骚动，人人侧目张望。胤禛本就心系晚柠，久等不见她归，心底早已隐隐不安，听闻御花园湖心湖有人落水，心口骤然一空，来不及多想，不顾身前诸王百官，大步狂奔而出。几乎同一时刻，一道疾驰身影冲破夜色，从宫道尽头飞掠赶来，正是赶在除夕大典尾声、特意入京述职请安的年羹尧。只是他没想到，甫一入宫便见到胤禛慌乱的神情，下意识跟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奔至湖边，望见湖面浮沉的微弱身影，皆是双目赤红。寒冬湖水冰彻骨髓，常人入水片刻便会僵冻失智，何况一向体质弱的钱晚柠？二人没有半分迟疑，双双纵身一跃，破开寒冰水浪，沉入刺骨湖水中救人。

湖水冻得人皮肉麻木、筋骨刺痛，黑暗中水势沉沉、衣袍缠绊，难辨方位。胤禛凭借极致的慌乱与执念，率先摸索到沉沉下坠的身影，死死扣住她冰冷僵直的手腕与腰身；紧随其后的年羹尧奋力拨开浮冰、托住妹妹下坠的脊背，二人合力，拼尽全力冲破冰水桎梏，艰难将已然冻僵昏迷的钱晚柠托举出湖面。

侍卫连忙上前搭手，将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唇无血色的钱晚柠稳妥抬上岸。寒风一吹，湿透的衣袍瞬间凝出薄霜，她浑身僵硬、呼吸微弱，整个人已然冻得近乎失去意识。

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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