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渊并不在上京城内，却第一时间知道这边有了变故，且很快就有专人采买礼物递上门来，可见京中也有他可用的人手。

程庭渊能得知这事本不奇怪，程见初就在上京，找人捎信给他爹，再正常不过。可林肃远立刻就想到这样行不通，自己遇刺才过去几日，就算程见初当即派人送信，一来一回也绝不可能这么快。这样看来，应该是程庭渊本就安插了人手在上京，这倒是让林肃远刮目相看。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吩咐下人将礼物取进来。盛放礼品的箱子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临时准备的。

那礼物箱很大，林肃远原本还犹豫要不要直接打开，一旁的程见初小声说：“世伯……我爹说不定会送些山里的秘药，或许我能跟您讲讲用处。”

林肃远笑了，就吩咐李管家把箱子打开。箱内大约五六样物件，件件都用上好的绸缎包裹，李管家先拿出了其中一件，小心翼翼地打开布料，奉到林肃远面前。

林知退和程见初凑了过来，有些好奇。锦缎衬着一只敦实的瓷罐，林肃远轻轻掀开罐口，一股淡淡的药香漫出来，程见初立即笑了：“嘿嘿，这是我师叔秘制的金疮药膏，好用得紧呢。”

“是治我爹的伤的吗？”林知退问。

“能用的，寻常跌打损伤，或是兵刃创口，都可敷治。”程见初眉眼间带着几分骄傲，“虽说我家不如清溯家那般精于医道，但这金疮药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气的。”

林知退满眼惊叹地望着程见初，随即转头看向林肃远：“爹，你快试试。”

盛夫人抬手笑着拦了拦：“你爹眼下的伤，暂且还用不上这上好的药膏，先好好收起来吧。”

李管家上前接过瓷罐，重新用绸缎裹妥，放在一旁。

林知退朝箱内望了一眼，拣起最小那只包裹，拆开锦缎，内里竟是一件色泽沉灰的薄衫。他伸手轻轻抚过面料：“这是什么？”

程见初眼睛一亮：“是玄丝软甲！”

林知退将这件薄衣递到林肃远掌心，嘿嘿一笑：“这衣裳好轻啊。”

“要打开的，您打开看看。”程见初急急地说，“这软甲看着单薄，其实寻常短刃都难以刺穿，贴身穿在外袍内里，外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肃远点了点头，把软甲拿了起来。没想到它放在绸缎中灰扑扑一团，一旦展开，却泛着细碎的银光，柔韧且结实，他轻轻扯了扯，甲身立刻紧紧绷住，没有太大变形。

他不由夸赞道：“这当真是好东西。”

程见初笑得更开心了：“谢谢世伯！我小时候去看过师叔织造这软甲，他还教过我呢。不过我愚笨，只记得要用山门特养的蚕丝，还要炼造极细的精铁丝，织上一件，要好长时间。”

盛夫人伸手拿过软甲，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轻轻点头说：“织得当真精巧，这蚕丝是要与其他物料同织吗？”

程见初立刻点点头：“是的伯母。我记得需要把玄蚕丝和精铁丝捻合在一起，再斜纹密织。单用蚕丝太软，挡不住刃器，只用铁丝又沉坠，它们混在一起，便坚韧难摧。”

盛夫人轻轻抚过那层暗纹软甲，声音很是温柔：“这实在太过贵重了，可有这软甲护身，往后老爷出门，我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林知退望着那软甲，眼中满是歆羡，“这软甲若是能买，得多少银钱？我也想请师叔给我做上一件。”

林肃远清了清嗓子，淡淡瞥他一眼：“你小孩子家要软甲做什么？见一样馋一样，不许去烦扰师叔，给人平添差事。”

林知退还没等说话，程见初就抢先接话：“你若是当真喜欢，回去我便同师叔说，给你也做一件，这事包在我身上。”

盛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程少侠，你可别顺着他胡闹。”

不过她嘴上虽是责备，脸上却是笑着的。看见程见初处处向着林知退，盛夫人心底十分欢喜，“以后知奴儿真要天上的月亮，你可应付不了他。”

“我不要月亮。”林知退赶紧说，“就想要这软甲，嘿嘿。”

林肃远也忍不住轻轻笑着。箱中还有几样东西，一罐是青岑的安神山茶，还有一柄十分精致的素纹木剑。

林知退拿起来，凌空比划了两三下，“这木剑也可以伤人吗？”

林肃远又好气又好笑，低声佯作呵斥：“别打到人了，这剑本就不是用来伤人的。”

他伸手接过木剑，摩挲了几下素净的剑身，抬眼深深望了程见初一眼，“……往后若是有幸得见令堂，我必当面好好谢过这份厚礼。”

程见初微微躬身拱手：“世伯，您不必客气，我爹若是知道您很喜欢他送的礼物，也一定很高兴。”

除此之外，程庭渊还送了一个精致的螺钿嵌银匣，里面装了山门特制的香膏、蜜制香丸和一小瓶兰泽花露，甚至还配了个月白釉鬲式小香炉，刚好成套。

盛夫人有些意外，也很高兴：“这是送给我的？”

她接过香匣，轻轻闻了闻。程庭渊极有分寸，这几样香物都不是妆脸的脂粉，只用来熏阁熏衣，味道清新幽淡，很合她的心意。

林肃远靠了过去：“岍岍，这香膏，有点像我之前去洺水给你带回来的那盒。”

盛夫人摇摇头：“不一样，程大侠送的更淡一些。”

林肃远也凑过去闻了闻，像是分辨不出差别，含糊应道：“是嘛……”

这些礼物都被重新装好，林肃远吩咐放回自己房间去，仔细收好。然后他转头看着程见初和林知退，语气轻快了许多：“你们今日要出门吗？”

林知退点了点头：“要的，约好了去找聿尧和淮晏，我们想去城北青邙山的书肆逛逛。”

林肃远嗯了一声，“要不要叫人跟着？”

林知退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有初一在就够了，我们不会逛很久的。”

盛夫人柔声问道：“那晚上要不要叫聿尧和淮晏回来吃饭？”

林知退嘿嘿笑了：“不用准备我们的饭菜啦，应该是在外面吃的。”

他俩又和爹娘闲谈几句，就出门了。等四下只有他们二人时，程见初才松了一口气：“……我没想到我爹会突然送礼物过来。”

林知退哧哧笑：“掌门大人还是很会挑选礼物呀。”

“什么‘青岑山头程庭渊’……”程见初咕哝了一句，“哪有人这样递话帖的？听着倒像山匪，方才我都怕伯父把他那堆东西扔出去。”

“不会的。”林知退抿着嘴笑，“哎呀，那些礼物样样都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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