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淮相吹了会儿风,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确认晏却不需要守着以后,她挑出件隔音的法器,放大后罩在他身上。
法器与锁笼类似,虽隔音,却能透出内里模样。她向外错开几步,落一道隐息结界将法器也藏起来。
随后,淮相将卫雎从有灵中放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道黄色毛团,它跑得太急,“咚”的一声,屁股先行着地。
“嗝。”
金子摔出个饱嗝。它在有灵里好吃好喝近一日,有些尿急,可卫雎在一旁它不敢说话。此刻这条狗终于解脱,小炮仗一样窜进一旁的林子里。
“这狗东西。”
卫雎在法器内只能听到风声,法器不隔音,而淮相身旁有人,不可能不说话。
他被防备着,是应该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师尊若是能醒来,得知自己被修真界通缉的妖怪救回,会不会恨自己?
“方才你没有说话,现在没有旁人在,怎么也不说?”淮相打破沉默,“是怕我吗?”
“有些。”卫雎实话实说。
“放心,我不会害你。”十一月的天有些冷,淮相将脚下的土地变得温暖些,柔软些,盘腿坐下来,“有什么直说吧。”
卫雎非必要不会求人,她也不喜欢绕圈子。
“我想求你,救救我师尊。”
“江谦吗……”
“嗯。”卫雎点头。
淮相细细计算着时间,“她不是被杀死一个月了吗?尸体还被存着?”
“是,宗主的法器只能保尸身一月不腐,可这一个月来,他们试遍法子也没找回师尊丢失的魂魄。”
淮相:“江谦不是有魂灯吗?”
卫雎解释道:“宗主那日不在宗门,耽搁了。”
闻言,淮相揉了揉太阳穴,杜杳然死了那么久魂魄都能被找回,耽搁二字她是万万不信的。
她决定实话实说,“那是凌峰枉骗你们的话术,生前制好的魂灯会主动找回亡主魂魄,只有死后制作的魂灯才需要招魂。”
卫雎忽然抬眼看向她,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江谦的魂魄本就完整,只是凌峰不愿她复生罢了。”
长月告诉她,周季的魂灯曾在他下山时被毁过,周季死后的魂灯便是晏却用旧血新制的。
只是江旭将魂灯取回后‘失手’将其打碎,周季好不容易聚起的魂魄又散了。
修士的躯体较凡人强悍,魂魄亦是,若是尸体被新魂占据,亡魂可以通过躯体与新魂交流,也可以影响新魂情绪,时间为三日。这是长风与长月相认后互通得出的结论。
只要亡魂愿意,新魂可以极快的完成遗愿得到身体。
长风是,长月是,方皊也是。
长啸便没那么幸运,遇上个不愿的。
凌峰本就不喜江谦,是故意拖延时间,还是已经将魂灯毁去了呢?
淮相的话有迹可循,卫雎选择相信,他尽力平复好情绪,“那么……她还有救吗?”
“有啊。”淮相面上挂起笑容,“但你要给我个救她的理由。”
“她是个好……”
淮相打断他,“小卫,人人敬仰的聿君道尊只是个称谓。你扪心自问,你是想救下这个称谓,还是想救下这个人。”
卫雎垂下眼,“这不都是她吗?”
淮相确信卫雎在说谎。她有些无奈,楚绝选择隐瞒,卫雎也选择隐瞒,江谦的徒弟都想将她的清白留下,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我并非一无所知。”淮相直接将话挑明,“若是救她,那些被害死的修士,你的同门,他们该怎么办呢?”
卫雎哽住一般不再言语。江谦做过什么他是知道的,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他们……不知道这些。”他原以为淮相也不知道的。
“不知道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淮相惊讶于卫雎能说出这样的话。
“对不起。”他在向一个祸乱苍生的妖道歉,可他没有别的办法,“我想救她这个人。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她与传言不同。”
“她看人的眼神与其他长老没有区别,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物品,看一个可以随意左右的玩意儿。”
“她是做错了,可站在她的位置,她那样一个不被喜爱的徒弟,若连修行也比不过,还能拿什么去争?”
“人人都做得,为何她做不得?”
“她说过,她要做宗主,不惜一切代价。”
“我觉得她这样很好,有一个执着的目标,一辈子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我从前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能入宗门很好,不能也不错,入宗后觉得做内门很好,外门也不错……我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事。”
“我承认,她那样光风霁月的外表很吸引人。我只是遵循本心的想靠近她。可若真的在乎一个人,总能窥见些与众不同的角度。”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她该死,甚至没有觉得她表里不一,我自诩是个君子,着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回去想了很久,有些恐惧的发现,哪怕她杀了人,哪怕她杀了很多人,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她怎样。”
“这显然不是一个君子该有的想法,甚至不是个常人该有的想法,我有些惋惜,这么晚才真正的看清自己。”
“我甚至阴私的想,最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如此,这样所有人都爱她的表象,只有我爱她的本性……”
金子头上顶着只绿色鹦鹉,悄悄回来了。可听着听着,它又后退几步。
狗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呢?
卫雎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我自知没什么筹码能说服你,但我愿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
“若你能救活她,我的性命,还是魂魄,随便什么你能用上的都可以拿去。”
卫雎一副凛然模样,看得淮相恍惚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与卫雎身后的金子对视一眼,“不必。”
她忽然意识到,她将这些人视作邪修,邪修将她视作妖魔,或许在每个人眼中,与自己相对立的都是反派。
“她曾两次救过我性命,不论她是何立场,我都会还这份恩情。”
无论江谦那日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救她的行为皆是真。淮相对旁人的善意想来论迹不论心。她亦没有资格为对立的人审判江谦的杀孽。
于她的立场,对方的互相残杀才是最好结果。
可她高兴不起来。
卫雎正等着淮相提什么更过分的要求,结果……这就答应了?
她扫了眼卫雎的袖口,知道他已经带出江谦的尸体,“随我去寻江谦的魂魄。”
原本她也想送江谦的魂魄去转生,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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