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脚下的云似击打礁石的海浪,被柔风推着缓缓腾挪,没有浪潮声,没有海水的咸腥味,静谧得像历经风霜后仍充满期望的眼底。
裂隙逐渐生长,所及之处失去生命般脱落下坠,淮相眼瞧着掉落的碎片失去法术庇护露出原本面貌,又瞬间化作气息随风而散。
这层不知设下多少年的幻像,正随着裂隙的扩大逐渐褪色,在消失时化作扭曲的光影,如齐潢出现那日天际出现的奇幻景象。
扭曲的光影不可控的扩散着,裂隙之外,露出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着一身缃色衣衫,袖口与腰间被同色丝带紧束,长发用青枝挽起,耳后落下的一缕单薄发丝在徐徐光影里起伏着,为这身刻板的鲜活添上几分亲和意味。
李毓眉眼间有几分疲惫,讲话的语气却没变,“小相儿速度挺快。”
淮相抿起嘴,表情不满的将李毓扫视一遍,不出意外的瞧见那条别在腰后的长鞭。
材质似骨,色泽温润,在明丽的光影下依然不显暗淡。
她问李毓:“这是什么?”
“不知道,刚刚它自己贴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晏却解释道:“它是九华。”
蔺卓到死都没用过的九华,居然在天界,还主动找到了李毓。
怪不得会有蔺卓的气息。
李毓不以为意,“这是什么很厉害的武器吗?”
晏却:“是,这是蔺卓的法器。”
“怪不得那帮蠢货要将它们收集起来。”李毓嗤笑一声,“眼瞧着他们期望落空,也算件有意思的事情……”
再次面对这张脸,淮相还是不适应。
和自己太像了,双生子一样。
“师傅要我在下面等,自己倒是来这里逍遥。”
李毓听出她话里的委屈,拧起眉,“谁把你惯成这样,连师傅都敢埋怨?”
“是你!就是你!”
淮相忍不住扑上去锤她的肩,锤够了又抱,还把脸埋在李毓的肩窝,像是在哭,“师傅,我想你了。”
淮相受不了分别,没见过便罢了,但李毓来了,在她故作坚强的时候,那个她最依赖的人来陪她了。
她想像从前那样说一句最喜欢,也想怄气般说一句最讨厌,可话出口,变成最想念。
她以魂魄的姿态在慕雪峰囚禁妖怪的法器里盼了千余年,魂魄没有躯壳保护,被密闭法器中刻意留下的术法碾碎,散了再聚起,聚起再消散。
直到记忆都有些模糊时,她终于找到出逃的机会,直到今日,这句过期的想念终于宣之于口。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流不出眼泪。
偏偏李毓一颗心比石头还硬,她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李……前辈,其实……”晏却想替淮相辩解,她并不软弱,却被李毓厉声打断,
“闭嘴!”
淮相心满意足的抱紧李毓的腰:“师傅终于肯骂我了。”
李毓:……
晏却:?
淮相想,那个严厉的师傅终于回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毓变得散漫,仿佛没了拔鳞也要将为一块木头开智的心气。
她知道,师傅并不快乐。
师傅从来不快乐。
师傅只有在骂她蠢货时眼底才有光,哪怕是被气的。
晏却将空间留给二人叙旧,自己踏上那道扩散的裂隙去探查情况。
李毓许久没说话,直到淮相闹够小孩子脾气,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找的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护好自己,等师傅来接你回家。”
李毓临走前,淮相忽然问:“师傅,生挖妖骨有多痛,可以和我说说吗。”
淮相是棵树,树没有骨头,自然没有妖骨,无法感同身受。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便能下得去手吗?
我的师傅,怎么连自己也能狠下心去伤害呢。
目送李毓消失后,淮相收到长风的信:
七位前辈受伤严重,已被妥善安置。
她原是给长月传信去做这件事的,但长风说那骚狐狸不靠谱,自己将事情揽去做了。
长风的确很可靠。
莫名得到这样的手下,淮相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
晏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敌对的身份踏上天界。
脚下如虚如实广而无边,与揽岳宗相似的建筑在远处缀着,模糊间瞧不真切,唯一真切的,是此间浓郁至极的、足矣令修士疯狂的“真气”。
这些“真气”维持着界限之下的巨大幻阵,此刻因着幻境有损,脱离实物的气息躁动起来,迫不及待的寻找起新的栖身之处。
显然,此处的浊气与供给修真界的并不相同,它们有意识,或者说,它们修出了灵智。
晏却成了它们的目标,被层层围住,他尝试用相似的浊气驱逐,却被找到缺口,险些伤了经脉。
这样庞大的浊气,容不下也赶不走,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向着那处坐落的建筑而去。
李毓的严苛不带任何紧张,说明这天界被她处理妥帖,没有危险。
他不禁好奇李毓是何许人也,蔺卓两次都失败的事情,她居然这样迅速的做成了。
天界看似无边,实际与修真界一样有道阻人前行的边界。
晏却估算着位置,他们在揽岳宗正上方,揽岳宗在修真界极北,距离那道边界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他向那处靠近,果然感受到隐约的熟悉气息。
这结界居然连天界也囊括其中,按照缺口消融的速度,完全消失至少需要一年。
也好,有这空余的时间,淮相可以不那么紧迫,也可以再做许多事。
这样想着,他感应到淮相在向他靠近。
“别过来。”
淮相指尖卷着一团云当飘带玩,看到晏却几乎被生了灵智的浊气缠成个茧,瞬间笑出声来。
见浊气并不靠近她,晏却松了口气。
淮相笑够了,也发现不对,“它们怎么只缠着你。”
哪怕她主动去抓,浊气也像泥鳅一样从掌心滑走。
“怪事。”
她猝不及防的扑到晏却身上,从背后将他抱住。
晏却身子一僵,随即眼前浊气四散,仿佛淮相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怪事。”他重复着。
淮相左顾右盼着,没瞧见一个活人影子,“我师傅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周围的浊气躲得更远了些,她微微踮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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