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她说:“我可能要走了。”
晏却闻言一愣,私心里,私心里,他不希望淮相离开,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走不出去,也没脸求人留下。
他问:“东西找到了,是吗?”
淮相的声音有些沉闷,“找到了,不好用。”她将弦寂抱进怀里,“但你又送来一件。”
“这不是件高兴的事吗。”晏却手臂半抬,犹豫许久,终是放下。
“别哭了。”
哭……?
淮相抬起手,在脸侧摸到些湿意。
这副身体是会哭的。
耳侧的声音模糊起来,“眼泪都擦不干净,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原来这就是流泪的感觉。
她在哭什么呢?她说不清。
“怎么,舍不得他们吗?”
不是的,又不是去赴死,总会再见的。
想到此处,她心情好了些,“晏长老,我们回去吧。”
回去将未完成的事做完,再和朋友们告个别。
她去拉晏却的衣袖,没扯动。
“我不喜欢晏长老这个称呼。”他又说了一遍。
—“我们这样的交情,就不必称名了吧。”
话是许延说的,但淮相觉得用在此刻最是适合。
“若澜,我们回去吧。”
——
方皊收到晏却的传信时正与李毓交流感情,他不喜被打搅,也怕有什么要紧事,夹着那张信纸反复瞧着。
李毓凑近,“承光岭,救人。”
如此言简意赅,当是情急下传来的,“方公子,这是谁的来信?”
“晏却。”
这是方皊想不通的地方,从在揽岳见到晏却起,他才将身份与样貌对应上。那死去散修的欲望太模糊,他也是歪打正着撞上正主,并没想到那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险些将晏却打死,以晏却的性子怎么会向他求救?
对于小命他一向谨慎,“不会有诈吧……”
这是李毓第一次用这样的距离与他讲话,面对心仪的女子,他不愿露怯,“不过他是我的手下败将,有诈又有何惧。”
“方公子,你带我一起去吧。”
他没有理由拒绝,且自信有能力护好李毓,便同意了。
只是他们在神迹之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蔺卓一身墨绿色广袖袍,与那日是不同的衣装,可一身气息骗不了人。
“你不是……”方皊盯着她颈侧血痕,不知眼前是人是鬼,退了一步。
“怕什么?”蔺卓向方皊一步,笑容森然,“你们为什么都怕我?”
为什么?
方皊觉得她明知故问,一人灭一宗,何止是怕,他应该跑。
他急切道:“我们还有事,便不叙旧了。”
蔺卓一句话叫方皊止住脚步,“没猜错的话,你们要去救人吧。”
方皊抿着唇,没回答。
“他们已经走了,你们不用去了。”
蔺卓罪名在身,此言一出,方皊立马将结果想到极端,“你把他们都杀了?”
蔺卓笑了笑,眼神确是冷的,“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杀他们做什么。”
方皊这才想起蔺卓发过毒誓,无缘无故伤人要遭天谴。他悬起的心落下大半,“我们还是……”
蔺卓打断他,“我没兴趣和你客套,我是专程来寻你身边……这位小妖的。”
方皊还未想明白她二人何时相识,蔺卓忽然出手,猝不及防将李毓击飞出去。
“阿毓!”
——
淮相闻声赶来时,正瞧见方皊一剑刺穿蔺卓胸口。
蔺卓无感般立在原地,朝她勾起唇角。
她分明听到那声凄惨的阿毓,四周一望,在几丈外发现道赭色身影。
淮相焦急的赶去将人扶起,可李毓身子瘫软,早无生气。
她气得咬牙,恶狠狠瞪了方皊一眼,扛起李毓的尸体向最近的槐树林去。
淮相一直很急,但晏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焦急,“我能做什么?”
“有魂灯吗?”
“有。”
——
淮相提着灯回去时,压抑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蔺卓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一双眼死死盯着方皊手中的剑。
方皊大喜过望,“你们将她找回来了!”
下一瞬,那盏魂灯被击得粉碎。
那一招极其狠毒,魂飞魄散已是最好的结果。
方皊的笑容凝住,僵硬转身,蔺卓的身体几近透明。
“你都要死了,也不能放过她吗……”
“我虽不在,却知道敬泽出事,也记得凶手气息。”蔺卓缓缓合上眼,“他们虽咎由自取,我作为祖师却不能袖手旁观。”
方皊几乎疯了,“你也说了,他们是咎由自取!”
“可我护短。”
蔺卓的身体已经消散,只空荡荡的留下一句:
“我的后辈哪怕犯了天大的错,也该由我亲自惩戒。”
怪不得天色无异,原来是李毓灭了敬泽满门。
蔺卓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晏却将藏起来的魂灯递到淮相手中,“走吧。”
方才那盏灯是假的,只是有些李毓的气息,蔺卓濒死来不及考虑多少,上了当。
——
仙人逝去,反哺人间。
蔺卓带着寒意的真气将几人笼罩,又一瞬间消散。
即使淮相对此人观感极差,心底还是涌出难言的感伤。
方皊唇色泛白,似是受到极大的打击,“阿毓她……”
淮相蹲下身摸上尸体腰后,的确有一处缺失。
李毓没有骗她。
妖没了妖骨,便与凡人无异。
她想起那道狰狞见骨的伤,原来敬泽之下的妖,都是这样死的。
她不是有伤不治,她是治不了。
她不是装柔弱扮可怜,她是真的柔弱又可怜。
她找自己的每一步,都是用两条腿一步步走来的。
她不是在逼自己,是真的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她什么都没有。
想起自己的冷待,淮相心底生出愧疚,她抬起李毓发冷的头,“是谁挖了你的骨头。”
温热的泪落在赭色衣襟处,洇成两团不规则的黑云。
李毓没办法回答她。
淮相目光落在弦寂之上,声音喃喃似自言:“师傅啊,我可真是欠你的。”
——
李毓再睁眼时,觉得身子极其轻盈,她甚是惊喜,“这是怎么回事?”
“你吸收了蔺卓的残余的修为。”
“我?”
“嗯。”弦寂现在是她的身体,自然也是她。
好好一柄弓,还没焐热,就给了别人,淮相兀自心痛着,没给李毓好脸色。
李毓用法术化了面镜子,瞧着自己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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