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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

55. 第 55 章

“没有伤也能死人的。”淮相单手遮住半张嘴,露出的唇角挂着笑,“你这副身体定是被学生气死的。”

“可是……那只猫死了,常帆却还活着。”

淮相笑不出来了。

“再看看,万一是意外呢。”若是真的,阿文会死,家里那个弱不禁风的郑武可怎么办。

为了不被旁人听见,两人靠的很近,此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怪异起来。

晏却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赚银子。”

不是想听到的答案。

晏却面色不愉地从袖袋里摸出荷包,“不用去赚了。”

淮相拒绝,“这是张夫子的钱,不是你的。”

“他的不能用,我的就能用吗。”

“……算了。”现在也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先借些,改日还他。”

晏却又从衣襟内摸出个更小的荷包,“用这个吧。”

“用不了这么多,我就买些米,别叫家里的饿死。”

晏却:“小孩儿吗?要不要接到慈幼院。”

“是阿文的哥哥。”

“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要妹妹养着?”

淮相解释道:“受伤了还是生病了,我去的时候差点死了,哎。”

“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你不用太担心他。”

“只是做些能做的而已,何来担心一说”淮相不想再纠结这样的话题,“你那边呢?”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睡了个女人。”晏却有些心痛的捂住脸,“我疑那黑猫化形也没怀疑自己又换了个壳子。”

毕竟那黑猫有孩子,年龄也勉强对得上。

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摸过,现在居然附身在一个已婚老男人身上,想到此处,他心痛更甚。

“我连住处都不敢回,怕被张正的妻女察觉出异样……”晏却忍无可忍,音量猛地拔高,“别笑了!”

“老爷,有什么吩咐?”

“赶你的车。”

“好嘞老爷!”

淮相记住了去书院的路,“我先回去安顿好阿文的哥哥,晚些来找你。”

淮相走后,车夫见自家老爷阴沉着脸,吓得打了个寒颤。

张正人品尚可,最起码车夫跟着他这十几年从未见过什么不雅的风月事,所以在常府门口顺路捎上个姑娘他也没觉得不妥。

“老爷,您这是……”

“你不是瞧见了吗。”晏却扯出个冷笑,“当街纵马,恃强凌弱,这就是我教出的学生。”

——

“张正那老不死的疯了吧!我就帮常帆说句话也要受牵连……”

“谁知道,可能家里老爹死了吧。”

“我早上和朋友约好去玩儿的,《德训》抄十遍,还要查字迹,今晚都不用睡了。”

“哎哎,我听说他昨晚没回府啊,是不是又被他夫人教训了……”

淮相顿住脚步,“小公子请留步。”

——

接连两日,这人来了就开始抄书,晏却照例在淮相身边转了两圈,见她没有理会的意思,又抱着手臂坐回去了。

“我这两日什么都没做,身体却灵活许多。”

淮相终于抬起头,“怎么说?”

“如果我走后张正是活的,就说明附身活人不需要完成什么遗愿。”

淮相继续抄书,“用你说。”

附身活人那叫夺舍,有旁人代替自己去死,自然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她忽然停住笔,“你得想办法七日内离开张正的身体,否则他魂魄消散,假死也成真死了。”

“我倒期盼此事能随我心意。”晏却一点也不喜欢附身到中年人身上,什么事做久了都很累,偏偏觉少没法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这副身体太矮,他讨厌被俯视的感觉。

如此想着,他也真的困意上头,就着那么个奇怪的姿势就睡着了。

——

淮相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身上还捆着绳子。

微微僵硬着的身体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又变了。

她抄书抄得有些头晕,只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而已,怎么这样突然?

浓烈的脂粉香味里掺杂着一丝血腥,地上冰冷黏腻,这副身体长时间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倒着,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淮相用不太灵活的手指解着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气得翻了个身,摸到了些东西。

碎裂的镯子,她没想太多,捡起其中一段,用断面艰难将自己解救出来。

淮相揉了揉手腕,揉到一手黏腻触感。

夜已深,看守睡熟,她从窗翻了出去,很意外的扭到了脚踝。

淮相一声未吭,借着月色看清了手腕上见骨的伤口和光洁细腻的皮肤。

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将扭伤的脚掰直,继续寻找出口,好在关人的地方偏僻,淮相逃出去时,还远远瞧见此处牌匾。

宵金楼。

这姑娘最好是被拐来的。

她凭着两条腿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书院里一仰一倒的两人,张正还活着,郑文已无生息。

差一点张正就要背上命案了。

她收好一案笔墨,背起郑文的尸体,再次翻墙而出。

淮相只能将尸体放在郑家院门口,她已经往家里置办了许多吃食用品,还抓了几副药,总能撑到郑武病愈。

她并未急着完成遗愿,也不想用这副身体,体力太差,还失血过多,现在僵着当个行尸都比真的活过来好。

——

晏却是被晃醒的,木制车轮滚动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将栖在树上的乌鸦惊飞,他第一次坐这样四面透风的车,想坐起身,又被颠簸得倒下。

他摔得咳了两声,又不动了,这绝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短暂的崩溃过后,晏却盯着自己粗皱干枯的手和因常年残疾而萎缩的右腿,心想:她总该找不到我了。

他这次变成了老弱病残四字占齐的老妪,唯一的好事是这老妪有一辆牛车。

他根本不想叫淮相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也不想靠近那尾巴上沾着干裂不明物的老黄牛,只缩着身子枯坐着,好在这老牛识路,晃晃悠悠的带着晏却往一个方向走着。

不知晃了多久,木板车一歪,晏却惊醒,不怨他不警觉,这副身体耳鸣眼花,算上夜深,这么些年没被山匪乱刀砍死都是幸运。

他眯起眼,一个半身是血的姑娘吃力的爬上他的牛车。

“大娘,载我一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往乡下去,这姑娘身上却是绫罗。

“我们不顺路。”

“我是逃命的。”姑娘抓住他的袖子,“救救我吧,去哪里都行。”

血迹沿着一侧衣袖蔓延,晏却看见那道将瓷白皮肤一分为二的褐红伤痕,心中纠结着,期盼她是淮相,又希望她不是,期盼她能认出自己,又希望她认不出,“我不载生人。”

姑娘的语气陡然变换,“哦,原来我和晏长老还是生人呢。”

晏却觉得,他的衣袖要被扯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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